凌渡偏頭看著她的側臉，他忽然想起西歲那年新年晚會，兩家人一起在院子裡看雪。
沈卿穿了件紅色的棉襖，裹得像個湯圓，站在雪地裡伸手接雪。他那時候還不太會系圍巾，拿著一條小圍巾在她脖子上繞了好幾圈，繫了個歪歪扭扭的結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個結，說“阿渡你係得好醜”，然後沒解開，就那麼戴著那個醜結在雪地裡跑了好幾圈。
他站在後面看著她的紅色小背影和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，覺得這輩子都要給她系圍巾了。
沈卿笑著看他，“那次你還幫我係圍巾了，紅色的，我媽剛給我買的新圍巾。你係得可醜了，打了個死結，解了好久才解開，後來是我媽幫我解的。你當時站在旁邊，耳朵都紅了，說‘下次我一定繫好’。我說‘好，下次還讓你係’，然後你耳朵更紅了。”
“還有那年堆雪人，你非要把雪人堆在我家門口，說這樣我早上出門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堆的。”
凌渡看著她，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，他接下去說，“記得，堆得特別醜，胡蘿蔔鼻子插歪了，兩隻眼睛一大一小，因為我找了兩個不同大小的紐扣。林清雅說那個雪人像中風了，但你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之後笑了好久，結果我看著你笑自己也傻笑起來。”
沈卿踮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，嘴唇碰到的皮膚被冷風吹得涼涼的，但他的體溫從皮膚下面透上來，暖得很。
雪花落在她鼻尖上，又落在他睫毛上，在兩個人之間飄成一道細密的簾子。
凌渡低頭，鼻尖抵著她的鼻尖，“現在不醜了。”
他抬手把她脖子上圍巾鬆散的邊緣攏了攏，手指穿過圍巾的褶皺，把深藍圍巾的邊緣疊在深灰圍巾上面，然後退後一步看了看，“練了十二年，從西歲練到十六歲，就為了讓你每次看我係圍巾的時候都能說一句‘好看’。”
沈卿低頭看了看脖子上那兩條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圍巾，深藍疊在深灰上面，邊緣對齊，鬆緊剛好。
從幼兒園他第一次給她系圍巾打了個死結，到現在他能在初雪裡用兩秒時間幫她把兩層圍巾理出完美的層次。
中間隔了十二年——他練扎頭髮、練做飯、練烘焙、練格鬥、練系圍巾，每一項技能背後都是因為她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踮腳，不是親嘴唇，是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。嘴唇在他冰涼的皮膚上停了一下，退回來的時候睫毛掃過他的下巴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她的睫毛上沾了好幾片雪花，鼻尖凍得有點紅，圍巾裹著半張臉，只露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眼角微微彎起的淚痣。
“寶寶，你親的是臉頰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不是嘴？”他的聲音甚至帶著點委屈和不解。
“嘴等會兒再親，先把圍巾繫好，你脖子還空著呢。”她把脖子上那條深灰圍巾解下來，踮腳繞到他脖子上。
他的脖子很涼，皮膚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，她系圍巾的時候指尖碰到他頸側，感覺到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沈卿把圍巾繞了兩圈，在他脖子側面打了個鬆垮垮的結。
她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，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——嗯，比他幼兒園那個死結好看了一百倍。
“好了，現在你也有圍巾了。深灰還給你，深藍我留著。這樣剛好……我們交換的圍巾，初雪這天各歸各位。”
凌渡低頭看了看脖子上那條深灰圍巾，羊絨的，邊緣有很細的銀色暗紋，是她上週戴了好幾天的那條。
他把圍巾拉高了一點，遮住自己微微發紅的耳廓，然後抬手把她脖子上的深藍圍巾也整理了一下，把她被圍巾壓住的頭髮輕輕抽出來，讓髮尾自然垂在肩側。
他的手指在她耳後那片皮膚上停了一下，指腹輕輕蹭過她耳垂，“寶寶，還差一個步驟。”
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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