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二十年，北京，武英殿前。
當“太子朱標之死”六個字映入眼簾時——
“哐當！”
朱棣手中的碧玉酒杯，脫手墜落，在漢白玉臺階上摔得粉碎！晶瑩的酒液濺溼了他的龍袍下襬。
老皇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來了。
最深的噩夢，最不敢觸碰的傷疤，就這樣被血淋淋地撕開，懸掛在億萬人的眼前。
而這其中，包括洪武朝的父皇，包括……那個還活著的。年輕的大哥朱標。
“皇祖父！”朱瞻基驚呼，想上前攙扶。
朱棣卻猛地一揮手，阻止了他。老人挺直了腰背，但臉色在宮燈照耀下，蒼白得可怕。那雙曾經洞察萬里。令萬邦臣服的眼睛裡，此刻翻湧著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懼——不是對死亡或權力的恐懼，而是對“存在根源”可能被抹除的終極恐懼。
“他……他們看到了……”朱棣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，“父皇看到了……大哥也看到了……”
作為洪武之後的朝代，永樂大帝朱棣能在天幕上，朱先泓身邊的螢幕中看到洪武朝奉天殿前，父皇暴怒的樣子，大哥震驚的樣子。
然後呢？
父皇會怎麼想？會怎麼做？
會不會因為看到大哥的“死因”和未來可能引發的“靖難”，就將一切扼殺在萌芽？會不會……在洪武朝，就徹底否定他朱棣這一脈存在的合法性？
“父皇，兒臣……”朱棣下意識地低語，彷彿在向四十多年前的父親辯解，但隨即意識到這是徒勞。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
朱高熾胖臉上的肉都在顫抖，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。他比父親想得更實際，也更恐慌：“爹，這……這天幕將一切都說出來，太祖爺若信了，勃然大怒之下，會不會……會不會直接下旨，斷絕了燕藩……那。那還有我們嗎？”
這才是最恐怖的連鎖反應！
如果洪武朝的父皇，因為天幕預告了未來燕王會造反（靖難），而提前處置了年輕的燕王朱棣，甚至廢黜燕藩……那他們這些永樂皇帝。洪熙皇帝。宣德皇帝……還會存在嗎？
他們此刻站在這裡，呼吸著，思考著，難道都要隨著天幕的“劇透”而化為虛無？
朱瞻基同樣想到了這一層，年輕的臉上血色盡褪。但他比父親更冷靜一些，強壓著心悸，低聲道：“皇爺爺，父親，天幕既然能連通時空，或許……時空自有其穩固性？況且，天幕所言皆是‘未來’，太祖皇帝英明神武，或會設法改變未來，未必會直接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白：太祖可能會想辦法救太子，防靖難，但未必會直接抹殺燕王——畢竟那是他親生兒子，而且“未來”尚未發生。
但這安慰，何其蒼白。
朱棣緩緩睜開眼，眼底佈滿血絲，聲音透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狠厲：“無論如何，給朕盯緊了！傳朕口諭，北京全城戒嚴，各衙署官員不得妄議天幕之事！若有散佈謠言。牽連洪武朝事者，立斬！”
“是！”身旁的太監和侍衛首領凜然應命。
朱棣重新看向天幕，看著那個“朱標之死”的標題，看著那個即將開始講述的“朱先泓”。
這不是一場歷史回顧。
這是一場對他朱棣得位之路的公開審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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