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緩行?”千戶一愣,皇命如此緊急……
“嗯,緩行。”李文忠加重了語氣,目光掃過眾人,“秦王之事,牽涉甚大,需穩妥處置。急行趕路,若途中生出變故,反為不美。陛下聖旨已下,秦王已在網中,不必急於一時。一切,以穩妥為上。”
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既解釋了“緩行”的理由(防變故。求穩妥),又強調了皇命已定(秦王在網中),安撫了急於立功的手下。
千戶雖有疑惑,但曹國公是皇親,又是主帥,他不敢多言,只得躬身:“是,卑職遵命。”
李文忠翻身上馬,看了一眼應天城的方向,心中默唸:舅母,秦王殿下,我能做的,只有這麼多了。剩下的……看天意吧。
隊伍調轉方向,朝著不遠處的驛站緩緩行去。與剛剛風馳電掣般的速度相比,此刻的“緩行”,充滿了李文忠內心的掙扎與渺茫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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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,秦王府。
此時的秦王府,早已被傅友德調集的兵馬圍得水洩不通,形同孤島。府門緊閉,牆頭隱約可見王府護衛緊張戒備的身影。
府內,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,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。
朱樉已經徹底崩潰了。天幕的“凌遲”,將他未來的罪行。懲罰以及大哥的早逝(某種程度上被歸咎於要處理他的爛攤子)赤裸裸地展現在天下人面前。父皇的旨意,雖然還未傳到西安,但以朱樉自己的恐懼猜測,他已知道在劫難逃。
削爵!廢為庶人!囚禁至死!鄧氏賜死!
他所有的驕傲。權勢。奢靡生活,都將化為烏有。甚至可能生不如死。
“不……我不甘心……我不能就這麼完了!”朱樉在空蕩的大廳裡嘶吼,眼睛佈滿血絲,狀若瘋魔。他看著癱軟在椅子上。已經嚇得神智不清。只是反覆唸叨“我不想死”的鄧次妃,又想到自己被押解回京後可能遭受的屈辱和囚禁,一股極致的恐懼和扭曲的憤怒沖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。
他猛地衝過去,一把將輕飄飄的鄧次妃橫抱起來。鄧氏驚叫一聲,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。
“王爺……你……”
“閉嘴!”朱樉吼道,抱著她,跌跌撞撞地衝出大廳,來到前院空曠處。王府的護衛。僕役們驚慌地看著他們。
“都給孤聽著!”朱樉站在院中,對著聚集過來的王府屬官和八百護衛,聲音尖厲,“傅友德欺人太甚!父皇……父皇聽信天幕妖言,要鎖拿孤,要殺愛妃!孤乃堂堂大明嫡次子,秦王!豈能受此奇恥大辱!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絕望的光芒:“去!把府中所有柴薪。火油,都給孤搬到院子裡來!堆起來!堆成山!”
眾人一愣,不明所以。
“快去!”朱樉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傅友德若再敢逼迫,孤就與愛妃一同死在這烈火之中!也讓父皇看看,他的兒子,是被怎麼逼死的!讓天下人都看看!”
這道命令如此駭人聽聞——親王要自焚!而且是要帶著寵妃一起!
出乎意料的是,那八百王府護衛在短暫的驚愕後,竟然沒有因為可能危及親王性命而拒絕或遲疑。
這些人多是朱樉就藩後招募或提拔的親信,與秦王利益捆綁極深,其中不少人甚至參與過那些欺壓百姓。橫行不法之事。
他們深知,秦王若倒,他們這些“爪牙”絕無好下場。與其被朝廷清算,不如跟著王爺搏一把!王爺若以死相逼,皇上說不定會心軟?至少,能鬧出驚天動靜,讓朝廷投鼠忌器!
“遵命!”護衛頭目率先應聲,眼中也帶著破釜沉舟的狠色。很快,整個王府如同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,到處是奔跑搬運的身影。一捆捆木柴。一罈罈火油被迅速堆積到前院中央,越壘越高,漸漸形成了一座散發著松油和桐油氣味的。令人心悸的柴山。
傅友德佈置在府外的探子,立刻將府內異常的動靜和堆積如山的柴薪火油情況,飛報給了坐鎮西安衛指揮使司的傅友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