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時空二月十三日，亥時五刻
夜色深沉如墨，天幕並未因為朱先泓的離開而消失，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光，靜靜地亮著，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各時空的人們面面相覷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然後，那光慢慢凝聚，化成了一個人的輪廓。
那是張居正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兩個人——一個己經是中年人，穿著官服，站在朝堂之上；一個還是剛過三十的年輕人，穿著便服，站在山水之間。
兩個張居正，隔著時空，望著同一片天幕，望著同一個自己。
嘉靖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，湖廣，某處山林。
三十一歲的張居正坐在一塊青石上，面前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。
他穿著一身青色的便服，頭髮隨意地挽著，手裡拿著一根魚竿，可那魚竿半天都沒動一下——他根本沒在看魚。
他在看天幕。
從嘉靖三十三年開始，他就請假了。身體不好，需要休養。這是他對朝廷說的。
可真正的原因，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他累了，倦了，不想在那個烏煙瘴氣的朝堂裡待下去了。
嚴嵩當權，嚴世蕃橫行，徐階在忍，他在等。可等什麼？等到什麼時候？他不知道。
所以他走了。遊山玩水，讀書寫字，過點清淨日子。
他己經看了十幾天的天幕。
看著那個叫“張居正”的人，怎麼當上帝師，怎麼管著小皇帝，怎麼推行考成法、一條鞭法，怎麼給大明續命百年。
也看著那個人，怎麼被清算，怎麼被抄家，怎麼兒子自殺、家屬流放。
他看了很久，想了很久。
手裡的魚竿，一首沒有動。
天幕上，畫面還在繼續。
那是張居正死後的場景——兒子張敬修跪在牢房裡，用一根繩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遺書攤在地上，字跡模糊不清。
那是張家被抄家的場景——錦衣衛翻箱倒櫃，把每一間屋子都搜了個底朝天。張居正的夫人被人從屋裡拖出來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是家屬流放的場景——囚車一輛接一輛，駛出北京城。天上下著雨，雨打在他們臉上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張居正看著這些畫面，一言不發。
他知道那是“他”——那個未來的他，那個當上首輔、權傾朝野的他，那個被學生清算、家破人亡的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心情。
驕傲？那個人幹了那麼多大事，考成法、一條鞭法，每一樣都足以青史留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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