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到燕王別院,朱棣忙把自己關在屋裡,背抵著木門,大口喘息。
“姚廣孝……姚廣孝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眼中閃過一絲驚悸與震撼。
那個在北平慶壽寺中,主動找上門來的黑衣和尚。初見時,其貌不揚,甚至有些陰鷙,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之語,
“貧僧觀殿下,龍行虎步,日角插天,當為太平天子!”
當時自己驚怒交加,險些將其拿下治罪。可那和尚神色不變,只是淡然道,
“殿下若無意,貧僧自當離去。只是天命有歸,非人力可阻。他日若逢困厄,或可憶起貧僧此言。”
他當時只覺荒謬,更兼警惕,命人將其逐出王府,嚴加監視。
可那和尚之後並未離開北平,反而在城中住下,偶爾託人送來一些看似尋常的佛經或偈語,其中卻總隱含著對時局。對藩王處境。對朝廷動向的驚人洞察。
就在此次奉詔回京前,姚廣孝又透過隱秘渠道送來一張字條,只有寥寥數語,
“帝星黯淡,將星北耀。歸京恐有折翼之危,然潛龍勿用,晦光養真。若能捨一時之鋒芒,得侍疾之機,親近天顏,反為轉圜之始。”
當時他半信半疑,只覺這和尚危言聳聽。自己鎮守北疆,功勳卓著,父皇雖嚴厲,大哥雖仁厚,怎會無故折損自己?
更何況侍疾之機?母后雖偶有小恙,何至於此?
可今日乾清宮中發生的一切,竟與那和尚的預言驚人地吻合!
“帝星黯淡”——父皇提及大哥喪子之痛,神情疲憊。
“將星北耀”——父皇對自己功績的肯定,恰恰引出了後面的猜疑。
“歸京恐有折翼之危”——父皇雷霆震怒,大哥冰冷審視,自己被逼表態,主動提出交還部分兵權,這不正是折翼?
“舍一時之鋒芒”——自己以退為進,主動示弱。
“得侍疾之機”——大哥提議,父皇默許,令自己留京侍奉母后湯藥!
“親近天顏,反為轉圜之始”——留在京城,留在父皇。大哥眼皮底下,看似被監視軟禁,但若應對得當,反而能消除猜忌,重獲信任,甚至等待時機?
朱棣走到桌邊,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,一飲而盡。
“這和尚……莫非真能窺測天機?”
他喃喃自語,隨即又猛地搖頭,
“不,或許只是他洞察人心,對父皇。對大哥。對我,乃至對朝局,都有極深的瞭解,方能做出如此精準的推斷。”
但無論如何,姚廣孝此人,絕非尋常僧侶。其智近乎妖!
他此刻無比慶幸,當初沒有真的將其治罪或驅離,反而暗中留下了聯絡。
朱棣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隙,望著紫禁城的方向,老朱最後那番話猶在耳邊,“皇位,咱只會傳給你們大哥,你們大哥之後,是咱大孫……削爵。砍頭全憑你心意!”
這是最嚴厲的警告,也是最直白的宣告。父皇心意已決,大哥地位無可動搖,未來的繼承人,是那個今天剛見過面的侄兒朱雄英。
自己真的有機會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