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，姚廣孝的預言裡，說的是太平天子，是天命有歸。
如果父皇和大哥的安排就是天命，那和尚為何要對自己說那番話？
除非……天命有變！
這個念頭如同野火，一旦燃起，便難以熄滅。
朱棣被自己嚇了一跳，連忙收斂心神。
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，父皇身體康健，大哥地位穩固，雄英那孩子看起來也聰慧異常。
自己剛剛才從一場危機中暫時脫身，首要之事是保住現有的地位，消除猜忌。
留京侍疾，是危機，也或許是姚廣孝所說的轉圜之機。必須小心應對，尤其是在母后面前，在父皇和大哥面前，甚至，在那個小太孫面前。
“來人。”朱棣沉聲喚道。
門外的心腹侍衛立刻推門而入，“王爺。”
“北平那邊，按之前交代的，將兵符印信整理好，準備移交。但告訴張玉。朱能他們，該做的事情不要停，只是更隱蔽些。一切等我回去。”朱棣低聲吩咐，眼中光芒一閃而過。
“是！”侍衛領命，悄聲退下。
……
“皇爺爺真這麼說？”
朱雄英停下給朱標擦拭傷口的手，一臉的錯愕。
“唉，那都是你的叔叔們，只要不是謀逆，我都可以忍，”朱標趴在榻上，輕嘆道，“最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四叔，怎麼才幾年不見，竟如此不讓人省心。”
朱雄英沉默片刻，繼續手上的動作，將清涼的藥膏小心塗抹在朱標滲血的傷痕上。
“爹，人心易變，尤其是手握權柄之後。四叔鎮守北平，直面殘元，麾下皆是虎狼之師，常年征戰殺伐，他的心性，恐怕早已不是當年在宮中追隨您讀書習武時的模樣了。權力是會滋養野心的。”
朱標聞言，心中更添沉重。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？只是不願深想，更不願承認自己的兄弟會因權勢而生出異心。
“雄英，”朱標側過頭，看著兒子，“你覺得你四叔……真的有不臣之心嗎？”
朱雄英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仔細為父親清理好傷口，洗淨雙手，才在榻邊坐下，
“爹，有沒有不臣之心，或許四叔自己此刻也未必完全清晰。但有些事，做下了，便是種子。結交軍中將領，擅調邊防，這些舉動本身，無論初衷如何，都已逾越了藩王本分，顯示出對更高權柄的渴望，或者說，是一種未雨綢繆的佈局。”
“雄英，”朱標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你是不是覺得為父太過優柔？”
朱雄英搖搖頭，握住父親的手，“不。爹仁厚，是萬民之福，也是兒的榜樣。但仁厚需有鋒芒，寬容需有底線。對叔叔們，骨肉親情要顧，但朝廷法度。江山社稷更重。皇爺爺將削爵。砍頭之權賦予您，不是讓您真的對叔叔們舉起屠刀，而是讓您手握足以震懾他們的利器，讓他們知道敬畏，守住本分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，“爹，兒知道您難。但有些事，或許可以從現在就開始綢繆。”
“四叔留京，是機會。他在京城一日，北平的勢力便群龍無首一日。”
“我們可以藉此機會，名正言順地調整北疆防務，安插更可靠的將領，潛移默化地削弱他在軍中的影響。對其他幾位王叔，也可藉機敲打，重申法度，限制權力，規範藩王行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