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擺擺手，示意他們不必多禮，目光卻一首落在李景隆身上。
滿眼的欣賞和驚訝。
“九江，你方才說夢溪筆談？”朱標走到那盆煤粉前，蹲下身捏起一撮，“你也看過這本書？說來慚愧，我也讀過，卻忘個一乾二淨，反不如你們兩個孩子！”
李景隆撓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回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嘖！這又沒外人！”朱標語氣有些責怪，“別叫太子，叫表叔！”
李景隆嘿嘿一笑，“回表叔，侄兒小時候不愛讀書，我爹就逼著我看雜書。說多看雜書，將來不至於被人糊弄。夢溪筆談裡講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，臣看著有趣，就記住了。”
朱標點點頭，站起身，“能記住不難，難的是能用到實處。你這法子，書上可沒有。”
李景隆被誇得臉都紅了，連連擺手，“不不不，都是殿下點撥的，侄兒就是跑跑腿……”
“跑腿的人多了，能跑出名堂的沒幾個。”朱標打斷他，忽然話鋒一轉，“九江，我問你，這煤若是真要賣到千家萬戶，你打算怎麼賣？”
李景隆愣住了。
他光顧著琢磨怎麼做，還真沒想過怎麼賣。
朱雄英站在一旁，心裡暗暗為李景隆捏了把汗。他知道朱標這是在考校，考校這個少年是不是隻會動手不會動腦。
李景隆撓著頭，在原地轉了兩圈，忽然站住。
“太子表叔，侄兒斗膽問一句，這蜂窩煤，是隻打算在應天賣，還是打算往全國賣？”
朱標挑了挑眉，“有區別？”
“有！”李景隆眼睛亮起來，“若只在應天賣，那就簡單了。應天城裡富人多，不在乎價錢，只管東西好不好。咱們打出太子府和曹國公府的旗號，再請幾位勳貴家裡先用上，口碑傳開了，不愁沒人買。”
朱標點點頭，“那若是往全國賣呢？”
李景隆撓頭撓得更狠了，“那……那就難了。各地百姓窮富不一樣，柴火貴賤不一樣，冬天冷熱也不一樣。得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琢磨，不能一股腦兒全推。”
朱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“繼續說。”
李景隆受到鼓勵，膽子大了起來，“比方說，山西那邊煤多便宜，這煤賣過去就不划算。可江南這邊柴貴，煤就划算。還有北方冬天冷，百姓要取暖，煤就比柴火禁燒。南方冬天短，百姓可能就是做飯用用，那就得便宜，不能太貴。”
朱雄英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小子，是真的懂！
朱標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九江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回表叔，按咱淮西風俗算，侄兒今年十五了。”
“十五……”朱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忽然看向朱雄英，“英哥兒，你倒是會挑人。”
朱雄英嘿嘿一笑，沒接話。
朱標又看向李景隆，“九江，你方才說的那些，都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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