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說完，目光如刀，落在堂下跪著的三人身上。
“鄭魁、王珣、董貴，你們可聽清了？”
鄭魁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要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抬起頭，望向朱標，眼裡滿是絕望的乞求。
朱標沒有看他，而是轉向王珣。
王珣知道自己再不說話只有死路一條，他也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，大喊道，
“冤枉！臣冤枉吶！”
他膝行兩步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，卻梗著脖子，望著朱標。
“殿下，臣……臣有話要說！”
朱標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說。”
王珣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抖，
“殿下……臣當年中進士的時候，才二十西歲。臣在元朝做了八年官，見過太多事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，那些話在心裡憋了太久，終於有機會說出來。
“臣見過蒙古官員，一言不合就鞭打漢人百姓。臣見過色目商人，仗著身份強買強賣，沒人敢管。臣見過漢人官員，為了往上爬，巴結奉承，什麼噁心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“臣也見過百姓……見過他們被欺負了，跪在衙門口喊冤，跪三天三夜，沒人理。見過他們被打得皮開肉綻，還要交錢才能出獄。見過他們走投無路，賣兒賣女，只為了活下去。”
他說著，眼淚又流下來。
“臣那時候就想，這是什麼世道？人分西等，命分貴賤。蒙古人殺人，賠一頭驢就了事。漢人殺了蒙古人，滿門抄斬。這叫什麼王法？”
“可臣能怎麼辦？臣只是一個八品小官，臣說話沒人聽，臣做事沒人理。臣只能看著，看著那些人受苦，看著那些人死去，看著那些人跪在衙門口，跪到死，也沒人替他們做主。”
“後來……後來大明來了。洪武皇帝打過來了，元朝跑了。臣那時候高興啊，真的高興。臣想，這回好了，漢人當家了，總該不一樣了吧？”
“臣留下來了。臣想做事。臣想做點事，替那些百姓做點事。”
“可臣發現……”
他的聲音忽然頓住。
朱標看著他，“發現什麼？”
王珣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望著朱標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殿下，臣發現，換了個朝廷，可那些人，還是那些人。”
“那些元朝留下來的官吏，換身官袍，繼續當官。那些仗勢欺人的，換個靠山，繼續欺負人。那些欺壓百姓的，換個名頭，繼續作惡。”
“臣想管。可臣管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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