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部左侍郎張守誠，是個讀書讀迂了的老儒，平生最恨的就是怪力亂神。他站在人群中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嘴唇動了又動，終於忍不住低聲道，
“這……這也太玄了吧？老夫為官三十年，從未聽聞……”
大學士劉三吾斜了他一眼，“漢高祖斬白蛇起義，如今靈蛇求封，此乃大吉，說明我大明乃天命群歸！”
話音未落，張守誠眼睛瞪得溜圓，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劉學士，您……您說什麼？”
他看向劉三吾，彷彿第一天認識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學士。
劉三吾面色不改，甚至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神情，捋著鬍鬚道，
“老夫說，漢高祖斬白蛇起義，傳為美談。如今黃河靈蛇主動求封，比之高祖當年，豈不更是天意昭昭？”
張守誠張了張嘴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他身旁的國子監祭酒宋訥實在聽不下去了，壓低聲音道，
“劉學士，子不語怪力亂神。黃河水族拜人，此事前所未聞……”
湯和本就滿心歡喜，一聽這話，當場臉就沉了下來，虎目一瞪，
“操你孃的，你這話是幾個意思？太子親筆奏摺，兩位國公作證，宣寧侯拿命送回來的訊息，你敢質疑？”
曹泰連忙信誓旦旦的開口，“某若是有一句假話，叫我亂馬踏死！”
就在眾人吵的不可開交的時候，大殿內突然傳來一陣哭聲，朱元璋看去，發現竟是都察院右都御使凌漢，
“凌漢，你哭啥？”
一聽朱元璋問話，凌漢哭的更兇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片刻後，他哭累了才抽泣道，
“臣讀史書，當年陸秀夫先將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沉入大海，他妻子扒著船舷看著他，他說你還不相信我嗎？你們先去，我隨後就來。他妻子這才鬆手！”
“後來啊，陸秀夫抱著幼帝投海殉國，楊太后也跟著殉國！”
殿內眾人面面相覷，不知他要說什麼，有熟讀宋史者也忍不住跟著落淚。
凌漢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，“臣每讀此斷讀史，只覺天地昏暗、日月無光，崖山一役，十萬軍民同赴滄海，千古之下，猶自寒心！臣以為，華夏氣運，險些斷在那一日啊！”
“崖山之後，我華夏沉淪百年。胡元入主，視我漢人為牛羊。多少仁人志士，等了一輩子，盼了一輩子，也沒等到王師北定中原之日。”
“可我大明洪武皇帝陛下做到了！我等終於等到這一日啊！”
凌漢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，
“陛下從淮西起兵，驅逐胡元，恢復中華，重正衣冠！這是何等功業！”
“可臣心裡一首有一根刺——那些讀書人，那些腐儒，總說什麼胡運未絕，總說什麼得國不正！臣聽著，心裡頭憋屈啊！”
“臣也想問問老天爺，問問列祖列宗，這大明的江山，到底正不正？到底有沒有天命？”
他猛地張開雙臂，聲音無比激動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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