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全然不知，因為黃河封正徹底否定了元朝的正統性。
大半個月後，他們一行人終於到達潼關，過了潼關，就是山西。
三天後，他們抵達大同，卻沒入城，找了個當地人當嚮導後，來到了一片窩棚。
老遠就聞到一股難聞的氣息，走近後，地上全是煤灰，幾乎每個窩棚裡都有人在劇烈咳嗽。
朱雄英明白這是塵肺，是長年累月在密不透風的煤窯裡勞作，吸入大量煤粉，堵在肺裡，日積月累，排不出去、治不好，最後活活憋死、咳死的病。
在後世，這叫塵肺病，是挖煤人最可怕的無聲殺手。
可在這大明朝，沒人懂這個。
只當是幹活累的、受了風寒、命苦該著。
李景隆見他臉色難看，低聲道，“表弟你聽，這周圍到處都有人咳，料想挖煤有些後遺症！”
朱標有些詫異的看了李景隆一眼，“行啊二丫頭，一眼就看出門道，老百姓都說是風寒，只有你一語中的！”
李景隆嘿嘿一笑，“這就叫久居酒肆之地而不聞其臭，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香。我這天天跟著您和表弟，耳濡目染，再笨也學了幾分。”
朱標點點頭，“你這樣說也不錯，任何行業都有行業病！”
朱雄英略微詫異，他沒想到標哥居然見識如此超前，想想又覺得好笑，自己也未免太低估古人智慧。
他們一路前行，根據當地人的指點，他們來到一個名叫陳大牛的窩棚前，據說這陳大牛在這裡幹了西十年，煤礦上的事都知道。
鄧鎮上前掀起破布簾，朱標幾人魚貫而入。
棚子裡光線昏暗，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，比外面更難聞。
朱雄英下意識屏住呼吸，等眼睛適應了黑暗，才看清裡面的情形。
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床，床上鋪著一層乾草，乾草上躺著一個人。
他穿著一件破棉襖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每喘一口氣，喉嚨裡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，像是有東西堵在裡面，怎麼也咳不出來。
床邊蹲著一個年輕人，正拿一個破碗給他喂水。
那年輕人聽見動靜，猛地回過頭來，滿臉警惕，眼神里帶著防備和驚恐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鄧鎮剛要開口，朱標擺擺手，自己上前一步。
“我們是過路的，聽說這裡有個幹了西十年的老窯工，想來討教些事。”
那年輕人上下打量著他們。最後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，他看著這個白白淨淨的孩子，眼裡都是羨慕。
正要說話，床上的陳大牛忽然又劇烈咳嗽起來。
年輕人顧不上他們，趕緊轉身去給他拍背，一邊拍一邊輕聲喊著“爹”。
陳大牛咳了很久，咳得渾身發抖，最後趴在床邊吐出一口濃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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