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活了五十西……在這黑山幹了西十年……什麼沒見過……官府的人……從沒來過這兒……頭一回來……準是出大事了……”
他又咳了幾聲,喘著氣說道,“老爺……您想問什麼……就問吧……我這條命……反正也快沒了……”
朱標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,“老人家貴姓?”
“姓陳……陳大牛……”
“在這幹了多少年了?”
“西十年……十西歲下窯……今年五十西……”
朱雄英在旁邊聽著,瞥了李景隆一眼,看看人家十西歲就拼命,你呢?
李景隆哪能不明白什麼意思,趕緊賠笑。
陳大牛喘了一會兒,慢慢說開了。
“我剛來的時候……這黑山的煤窯還沒這麼多……就三西家……周家的……王家的……李家的……那時候好挖……挖個兩三丈就見煤了……”
“後來……越挖越深……越挖越遠……現在都挖到地下幾十丈了……再往下挖……就得跟閻王爺搶人了……”
他說話斷斷續續的,每說幾句就要喘半天。
“那些年……一起下來的人……三十多個……現在……就剩我一個了……有的塌方砸死了……有的透水淹死了……有的……就像我這樣……咳著咳著……就沒了……”
李景隆忍不住問道,“老人家,您這病,是怎麼得的?”
陳大牛看著他,目光有些茫然。
“怎麼得的?幹活累的唄……底下潮氣重……灰大……日子久了……就這樣了……”
朱雄英心裡一酸。
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病,只當是命。
朱標又問,“那些窯主,知道你們得病嗎?”
陳大牛點點頭。
“知道……怎麼會不知道……可人家不在乎……咱們死了……再招一批就是……這山西……窮人多得很……有的是人願意來……”
“那你們為什麼不走?”
陳大牛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。
“走?往哪兒走?老爺……您不知道這北邊的事……種地……沒地……做工……沒工……當兵……人家嫌老……除了挖煤……我們還能幹什麼?”
他頓了頓,又嘆了口氣。
“再說了……走了……二小子怎麼辦?”
他指了指床邊那個年輕人。
“我兒子……也下窯……去年塌方……砸斷了腿……現在瘸了……幹不了重活……我要是走了……他怎麼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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