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麗成均館大司成孔慶東，久仰永昌侯威名，今日得見，三生有幸！”
藍玉沒有起身，翹著二郎腿，端著茶碗，上下打量著他，“你就是孔夫子的後人？”
“正是。”孔慶東首起身來，滿臉賠笑，“在下乃孔夫子第五十九代孫，雖居高麗，時刻不忘聖人之教。”
“聖人之教？”藍玉嗤笑一聲，“孔夫子教你給番邦國王當狗？”
孔慶東臉色一僵，笑容凝固在臉上，“侯爺此言差矣。在下身為孔氏後人，自當以聖人之道教化西方。高麗雖為番邦，卻慕中華，尊儒道，在下在此任職，正是為了傳播聖人之道，豈是為奴為狗？”
“傳播聖人之道？”藍玉放下茶碗，站起身來，走到孔慶東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
“孔夫子說過夷狄之有君，不如諸夏之亡也。你跑到夷狄之地，給夷狄之君當臣子，還說什麼傳播聖人之道？你祖宗的臉，都讓你丟盡了！”
孔子認為，夷狄雖然有君主，可他們不講禮儀，不尊周禮，缺乏文化根基。而中原各國即使一時沒有君主，可禮樂傳統還在，文化根基還在，所以仍然勝過夷狄。
孔慶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想反駁，卻又不知該說什麼。
方孝孺在一旁看著，心中暗暗嘆息。藍玉雖然粗魯，可這話說得沒錯。孔夫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後人跑到高麗給番邦國王當臣子，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了。
“侯爺，”孔慶東深吸一口氣，強壓怒火，努力擠出笑容，“在下此來，不是與侯爺爭論聖人之道的。在下奉吾王之命，前來與侯爺商議仁川之事。”
“仁川？”藍玉冷笑一聲，“你身為漢人，卻跪番邦之君，還有臉跟老子提仁川！”
“你還不知道吧，高麗王子王瑤正月十五在大明給一個乞丐佈施，小乞丐說我上邦之民，不受夷狄施捨，結果王瑤惱羞成怒，指使手下將那小乞丐活活打死！”
“他孃的，一個乞丐都你這你狗日的有骨氣！”
孔慶東也不惱，“敢問侯爺，鄙國王子為何至今未歸？”
“回不來嘍！”藍玉咧嘴首樂，“殺人償命，天經地義！實話告訴你，那王瑤還是李成桂親自處決的，用的鈍刀，砍了七八下，頭才掉，你是沒看到那場面，嘖嘖！”
孔慶東臉色大變，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，李成桂親自處決王瑤？用的鈍刀？砍了七八下？這個訊息比仁川被佔還要讓他膽寒。
李成桂果然反了，這個亂臣賊子！
似乎知道他內心所想，藍玉笑道，“孔大人可知您現在是什麼？”
“在下乃高麗使臣！”
“不！”藍玉一字一句道，“身為漢人卻幫著外人打漢人，這叫漢奸！孔慶東，你他孃的就是個狗漢奸！”
孔慶東卻笑了，“侯爺有所不知，在下雖然是孔氏後人，身上流的卻不只是漢家血脈，我連漢人都不是，怎麼做漢奸？”
藍玉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孔慶東首起身來，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，臉上那副諂媚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。
他整了整衣冠，不緊不慢地說道，
“在下的祖母是高麗人，母親也是高麗人。在下自小在高麗長大，說的是高麗話，寫的是高麗字，吃的是高麗飯。在下雖然姓孔，可在下心裡，從未覺得自己是漢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所以，侯爺罵在下漢奸，在下不認。因為在下根本就不是漢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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