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,瀘溪之上霧色初開。
數十艘大船順江而下,晝夜不息。
一路之上,張宇初未曾歇息片刻,只與幾位資深高功反覆校勘醮儀,將三千六百神位次序、青詞表文措辭、三獻禮儀軌,一一默記於心。
他心中清楚,此行不是遊山玩水,是提著全教性命,去赴一場帝王的雷霆之約。
不日抵達京師龍江碼頭。
岸上早己旌旗林立,錦衣衛沿街佈防,氣氛肅穆。
讓張宇初微怔的是,前來迎接他的不是禮部的官員,不是道錄司的真人,而是一個不過八、九歲的少年。
那少年站在碼頭最前方,一身玄色織金龍紋常服,腰繫白玉帶,頭戴翼善冠。
他身後站著幾個太監和侍衛,再往後是黑壓壓的儀仗隊伍,旌旗獵獵,甲冑鮮明。
張宇初心頭一震。
玄色織金龍紋——這是親王級別的服制。九歲的親王,還能是誰?
他連忙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下船,伏身跪倒。
“臣,龍虎山嗣教天師張宇初,叩見太孫殿下。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朱雄英微微一笑,上前虛扶,“天師快快請起。孤奉皇爺爺之命,在此恭候天師多時了。”
張宇初站起身來,這才敢抬頭細看這位皇太孫。
不過八九歲的年紀,面如冠玉,天庭飽滿,地閣方圓,鼻樑挺括端正,隱有隆準之姿。
最動人的是一雙眼睛,黑白分明,神光內斂,雖帶著孩童的清潤,卻無半分驕縱浮躁,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沉靜威儀,彷彿早己習慣萬人仰視。
他眉骨微隆,印堂明淨,兩顴平緩有勢,正是相書之中九五嫡脈、奇骨隱現的天潢貴胄之相。
小小年紀站在儀仗之前,不慌不躁,言語從容,氣場竟壓過了身後一眾成年官吏。
張宇初身為天師,精通相術堪輿,只一眼便心中巨震。
這絕非尋常王孫之相,是真命天子格局。
他連忙垂下眼簾,壓下驚濤駭浪,以道門大禮躬身,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,
“殿下龍章鳳姿,天日之表,三庭勻正,五嶽歸朝,雙目有神如朗星藏曜,骨相清奇含真龍之氣。此乃承天之命、鎮國撫民的無上貴相,將來必是中興大明、福澤萬邦的聖君,臣能得見殿下,實乃三生之幸。”
朱雄英上前一步,親切的拉住對方的手,“天師過譽了,孤不過遵皇爺爺之命,前來迎候。鐘山壇場日夜趕工,三千六百神位排布繁瑣,正需天師主持大局。宮裡己備下館驛,天師先隨孤入宮,面見皇爺爺。”
“不過——”
朱雄英壓低聲音,“人的面相會變的,心正則相正,心逆則相傾。古之聖賢,皆不以相取人,而以行觀人。若僅憑面相定人未來,與那些江湖術士何異?天師以為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