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父親張正常臨終前說的話,“宇初,你記住,在帝王面前,永遠不要自作聰明。因為帝王比你聰明。”
他當時不明白,現在明白了。
“殿下教訓的是。”張宇初深深一揖,語氣比方才更加恭敬,“臣拘泥於術法皮毛,不及殿下見識高遠。相由心生,命由行立,殿下有此覺悟,實乃大明萬世之福。”
“呵!又來!”朱雄英面色稍霽,“天師在孤面前如此也就罷了,待會兒見了皇爺爺切不可再拿這些相面讖緯之語胡亂言語!”
“皇爺爺平生最恨虛言奉承,更厭方士詭辯!要你來是為了普天大醮,而不是為了聽你歌功頌德!”
張宇初渾身一寒,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。
是啊,洪武皇帝是什麼人?
起於微末,橫掃群雄,驅逐胡虜,再造華夏。一生殺伐果斷,不信天命只信手中之刀,不信虛妄只認現實綱紀。
這般帝王,豈是幾句相術貴言就能討好的?
一個不慎,便是妖言惑主的殺頭之罪!
他此刻才真正懂了父親那句遺言,在帝王面前,自作聰明,便是取死之道。
眼前這位八歲的皇太孫,竟是在明著點撥他保命。
“殿下……”張宇初聲音微澀,由衷一拜,“臣愚昧,若非殿下出言點醒,臣險些鑄成大錯。殿下之恩,臣沒齒難忘。”
“天師不必如此!”朱雄英笑了,“你是當代天師,辦好了這場普天大醮,比說一百句奉承話都管用。孤知你心意,年紀輕輕受此大任,難免心浮氣躁,只是你放心,好好辦事,老爺子不會虧待有功之人!”
被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說年紀輕輕,張宇初卻沒敢有任何怨言,反而覺得這位太孫殿下說的話,句句都在理。
他二十西歲,繼任天師不過六年,根基尚淺,威望不足。
他急著辦玉籙大醮,急著辦羅天大醮,急著在天下道門中立穩威望,急著在朱雄英面前表忠心。
說到底,還是年輕,沒辦法,普天大醮不止是對他,對整個道門都太過重要!
“殿下放心,”張宇初深吸一口氣,語氣沉穩了許多,“臣一定辦好普天大醮,不負陛下重託,不負殿下厚望。”
朱雄英點點頭,牽著他的手向前走去。
“走吧,皇爺爺還在等著呢。”
不多時,儀仗抵達奉天殿外。
朱雄英先行入內通報,片刻之後,殿中便傳出了威嚴的宣旨:
“陛下有旨——宣龍虎山天師張宇初,入殿覲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