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沉香還在嫋嫋升騰,朱元璋的怒火卻己經漸漸平息。
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怒火!
也許不但沒有怒火,反而還有點興奮!
總有人覺得咱的刀不夠利,兵部、刑部、衛所,一個個都當朕老了、眼瞎了,以為靠著舊例、情面、軍中那點裙帶關係,就能把國法當成自傢俬器,把百姓當成砧板上的肉!
咱還沒老,咱還提的動刀!
他指尖輕輕敲擊著那張堪合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。
收繼婚、軍規壓國法、兵部亂髮堪合、刑部推諉塞責、衛所橫行地方……
這幫人,是在試探咱的底線,既然你們想試探,咱正好把底線往前挪一挪!
正好,朕正愁找不到由頭動刀,找不到藉口整肅,你們倒好,自己把脖子洗乾淨,遞到朕的面前來。
“都說說吧,你們都有啥想法!”
朱標抱拳道,“父皇,兒臣以為,應先派錦衣衛去核實此事,若一切屬實,這事應該在奉天殿中討論,這樣才能以儆效尤!”
朱元璋聞言頷首道,“不錯!雖然有此堪合,但也不能僅憑這婦人一面之詞就殺人,而且這事必須擺在明面上,要讓他們死也死個明白!”
朱標一愣,老爺子,我不是那個意思啊,怎麼聽您這語氣,似乎要殺個血流成河!
“保兒,你咋說!”
李文忠抱拳,將這幾日思考的問題全盤托出。
“回陛下!臣以為,此案可從三處入手。其一,徹查兵部堪合發放之弊。唐閏山一案絕非孤例,兵部這些年濫發堪合,必然不止這一樁。臣建議,調取兵部近十年的堪合存根,逐一核查,凡有違規者,一律追責。”
“其二,整頓衛所軍紀。唐閏山之所以敢橫行霸道,是因為有趙成撐腰。趙成之所以敢包庇唐閏山,是因為他在鎮江衛經營多年,上下都是他的人。臣建議,從京營抽調得力將領,赴各處衛所巡查,凡有侵佔民田、強搶民女、欺壓百姓者,一律嚴懲不貸。”
“其三,改革兵部職能。臣建議,將兵部的民事權全部剝離,劃歸刑部、戶部和地方官府。兵部今後只管三件事——調兵、發餉、核驗軍籍。其餘事務,一概不得插手。”
朱標在一旁點頭,“表哥說得有理。兒臣以為,此案不僅是兵部的問題,也是刑部的問題。”
“刑部尚書王訔翫忽職守、混淆黑白,這樣的人不配執掌刑律。”
“兒臣建議,罷免王訔,另選賢能接任。同時,整頓刑部辦案流程,凡有百姓告狀,不得推諉塞責,違者以瀆職論處。”
“不!還不夠!”朱元璋輕輕搖頭,“胡元己經被咱打跑,可他們的餘毒尚存!如今開國十六年,竟然還有漢人遵從兄終弟及這一說,這是以胡俗亂華,是數典忘祖!”
他站起身來,負手而立,聲音越來越大,
“咱洪武三年就下過旨,明令禁止收繼婚。可這道旨意,到了地方,被當成了廢紙。下到衛所,被當成了耳旁風。為什麼?因為官員不傳,衛所不遵,百姓不知。咱的旨意,出了應天,就沒人當回事了!”
李文忠和朱標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!”
朱元璋越說越氣,“凡事就怕形成定律!咱不立好規矩,等你們坐江山了,下面人只要說洪武朝便是如此,你們以及朱家後來的皇帝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了!”
“如此一來,歪理也成了正道,胡俗也成了祖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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