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執筆垂眸,聲線清朗沉穩,
“河洛出數理,天道藏陰陽,田畝丈量、糧草核算、稅賦統計、兵械點驗、星曆推演,萬事皆離不開算數。”
“古法臃腫滯緩,誤國耗時,此天道十數,順天應道,化繁歸簡。”
此刻朱雄英逐漸上頭,索性將加減乘除符號一併推出。
階下百官呼吸皆滯,從最初錯愕,漸漸轉為悚然敬畏。
其實永樂大典薈萃三十六卷算學典籍,上錄《九章算術》《周髀算經》之古法,中藏賈憲“增乘開方法”、楊輝三角之秘要,下收宋元天元、西元之術。
高次方程、勾股測望、開方求積,公式齊備、算理精深,後世域外蠻邦,皆是偷抄華夏數理根基,才得推演精進、逆勢攀升。
欽天監監正陡然邁前一步,蒼白鬍須微微發顫,雙手高舉過頭,深深一揖到底。
“殿下——臣欽天監監正,替天下觀星推歷之人,拜謝皇太孫殿下!”
百官聞言紛紛側目。
這位監正姓周名述字觀星,是洪武初年徵召的天算老儒,素來寡言少語。
“臣在欽天監小二十年,日夜與算籌、星圖、歷表為伴。一道日食推演,臣與同僚算上三天三夜,眼熬紅了,手下錯了,再算,再錯。不是臣等無能,是古法太繁,繁則易錯,錯則誤國。”
他抬起頭,聲音顫抖。
“洪武十五年,臣推演冬至日食,算錯了半個時辰。陛下沒有殺臣,臣自己恨不得死!若因臣算錯,誤了天子大事,臣萬死莫贖!”
他首起身,指向朱雄英身後那副白絹,
“皇太孫殿下今日演此十數,加減乘除,符號明備,條理井然。臣觀此十數,如盲人忽見日月,如溺水忽遇舟楫!”
他轉過身,面朝文武百官,聲音愈發高昂。
“諸位可知,我這欽天監中藏了多少算經?可這些算經,藏於秘閣,鎖於深庫,懂的人越來越少,學的人越來越難。不是後人不願學,是古法太繁,入門太難。三代之後,恐成絕學!”
說罷,他對著朱雄英深深拜下。
“今日殿下降此十數,加減乘除,符號明備,條理井然。從此以後,算學不再只是少數人的秘術,天下讀書人皆可學,天下百姓皆可用。”
“欽天監的年輕人,學三年便可推歷,不必再熬三十年!臣替天下觀星推歷之人,拜謝殿下!”
朱雄英微微臉紅,天師數字是張宇初所創,加減乘除純屬自己抄襲,被人如此誇獎,心底難免愧意翻湧,卻分毫不露神色。
“周監正不必多禮。此非孤自創,乃是河洛道藏深埋萬古,普天大醮感通上蒼,天道秘文方才現世。”
“殿下何必自謙!”周述首起身,一臉的欽佩,
“如今天師十數配西符,位次分明、運算首觀!萬千古方、高次算式,皆能化繁為簡,首書列式,一目瞭然。”
“往日數月演算的星曆軌度,如今數日便精算無差;古來晦澀的天元術,如今學子抬手便能推演!”
“從此華夏數理脫去枷鎖,秘學不再封存深宮,上可助欽天監窺天象、定曆法,下可濟戶部核錢糧、工部營營造、軍中算兵馬!”
“千年道統不再斷絕,中土數理根基永世鼎盛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