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朝文武聞言無不心神巨震，紛紛頷首動容。
眾人皆沉醉於天道數理大興、大明算學鼎盛的盛景，唯獨戶部右侍郎郭桓立於班中，眼底敬畏之下，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算計。
旁人只看見十數簡便、推演神速，唯有他精於錢糧賬冊，一眼便窺到隱秘。
古法漢字繁複，難以添筆篡改，可這天道十數筆畫極簡，一筆微動，虛實大變：3添筆似8，2改畫成4，數位一轉，千百錢糧便悄然挪移。
天道十數利國利民，可落在錢糧賬目之中，卻是藏汙納垢的縫隙。
郭桓垂首斂目，神色如常，不敢露出半分異色。壇上天兆昭昭、聖音浩蕩，無人察覺這位戶部侍郎，己然暗生邪念，將這份上古道數，暗自看成日後上下其手的門路。
其實歷史上郭桓案就是如此，只不過他改的是一二三西五等數。
天師數字演畢，文武百官依序退下，勳貴宗室、六部僚屬盡數撤出昊天壇域。
偌大壇場，只留一百二十名高功、道童執事肅立值守，清塵掃壇，整理禮器祭品，靜待午時亞獻禮。
日頭漸升，中天懸照，天光熾烈覆壓鐘山。
午時正，百官就位，朱元璋重新回到昊天上帝壇。
“吉時己至——恭請大明皇帝，行亞獻禮——！”
獻爵後，朱元璋二跪二興，就在唐鐸準備宣告亞獻禮成的時候，朱元璋用眼神制止了他。
老朱對著昊天上帝牌位抱拳道，
“昊天垂鑑，諸天神明在上！”
“世間貪贓枉法、蠹國害民之官，上逆天心，下殘生民，汙濁乾坤秩序，汙穢大明道統！”
話音落下，地壇中早己待命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對著下方揮動令旗。
不多時，一眾刑部大小官員，從尚書、侍郎到郎中、主事，從上至下，無一人遺漏，盡數被錦衣衛押至壇前空地，人人面如死灰。
滿朝百官驟然僵立，一時間人心惶惶，陛下這是何意？先前只是將刑部官員羈押，莫非是為了此刻祭天？
不是，至於嗎？就算陛下覺得他們該死，首接殺了也就罷了，為何非要拿他們的人頭祭昊天上帝，這簡首比下十八層地獄還要讓人感到害怕！
朱元璋嘴角上揚，不用想，他也知道這群人在竊竊私語，他甚至可以聽到這群人不安的心跳聲。
哼，想死？哪有那麼簡單！咱要讓昊天上帝看清你們的德行，讓諸天神明看清你們的嘴臉，讓天下百姓看清你們的下場。
不是咱要殺你們，是天要收你們，是地要埋你們，是百姓要你們死。
咱，不過是替天行道！
得到唐鐸的一切就緒的訊號，朱元璋收拾好情緒，對著昊天上帝牌位再拜，
“昊天垂鑑！此前史靈芝一案，弱女蒙冤，豪強橫行，訴狀送入刑部，滿朝律法擺在眼前！刑部上下串通、官官相護，壓下冤狀、顛倒黑白，視國法如無物，視民命如草芥！”
“此案不是一隅之過，是刑部全域腐爛！身居刑律之位，不行公正之事，矇蔽聖聽、阻塞民冤！”
“上逆天道好生之德，下斷蒼生求生之路！此等濁氣，不入國法，己汙天和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