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御花園之內，諸位都聽聞了降表內容。海西阿魯灰歷經多年割據，如今勢窮力竭幡然醒悟，遣使納降，諸位各抒己見，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置？”
朱元璋低頭哄著朱雄英，似乎對此事毫不關心。
禮部尚書任昂率先出列拱手，“陛下，海西歸降乃是祥瑞大典，當定禮儀、規朝貢、定覲見班次，昭告天下祥興正朔，貶斥偽元餘孽，以彰華夏禮法之盛。”
兵部尚書茹瑺緊跟著出列，
“臣以為，蠻夷心性反覆，叛降無常，萬萬不可輕信。阿魯灰盤踞遼東海西多年，根深蒂固，如今勢窮來降，非是真心向化，不過是迫於大明兵威，無可奈何之舉。”
“臣懇請陛下下旨，即刻傳檄遼東各衛所，整軍設防，修繕關隘，邊軍日夜戒備，不可因一紙降表便解甲鬆懈。”
“同時降旨，令阿魯灰本部兵馬就地解散，拆分部族，不許聚居一處，以防日後滋生禍亂。”
吏部尚書詹徽眉頭一皺，“茹大人此言差矣！降書遞呈御覽，便是鐵證。縱是阿魯灰想要反悔，也得問我大明百萬雄師答不答應！”
“如今華夏氣運鼎盛西海，普天大醮上達天心，才有遠夷聞風歸降。若是我方處處設防、步步猜忌，太過畏縮，反倒顯得大明底氣不足，有損天朝威嚴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茹瑺氣的一甩袖子，這詹徽仗著簡在帝心，經常不給其他臣工面子，沒想到今日會在陛下面前參自己一本。
“夠了！”眼見兩人要打起來，朱元璋只是輕輕抬眼，兩人立馬縮著脖子退下。
“鬱新，你說說看。”
聽到陛下點名，戶部尚書鬱新一臉苦相的出列，
“陛下，請恕臣首言，海西各部族人口眾多，一旦盡數歸附，朝廷就要劃撥草場、調撥糧秣、安置老弱、撫卹部眾。”
“眼下天下久經戰亂，生民方才休養生息，各地河工、衛所軍餉、地方賑濟，處處都要耗費錢糧。”
他頓了頓，咬了咬牙，
“國庫積存本就堪堪週轉，此番普天大醮又耗費頗多，戶部如今捉襟見肘，實在拿不出多餘銀兩糧食，去大規模安置降夷部眾啊。”
朱元璋終於抬起了頭，“咋？別人投降還不要？朕問你，國庫的錢呢？”
鬱新壯著膽子開口，“回陛下，光普天大醮就花費八十萬兩，還有兩百萬兩是壓箱底錢，不能輕易動，眼下，戶部活錢僅不足五萬兩！”
此話一齣，朱元璋神色淡然，臉上不見半點慌亂，常年從屍山血海、窮荒亂世走過來的他，見過比這更窘迫的光景，區區數萬活銀，還亂不了他的心神。
一旁的太子朱標臉色瞬間一緊，轉頭嗔怪地瞥了一眼朱雄英。
朱雄英被標哥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，下意識伸出小手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，心裡一陣心虛。
他心裡再清楚不過，國庫之所以流水一般往外耗銀，除去普天大醮的八十萬兩巨資，大半都是被自己這幾個月的新式工坊給掏空了。
自打他暗中授意，讓李景隆牽頭開辦水泥廠、煉焦廠還有玻璃廠，每一處建廠選址、招募工匠、購置礦料、興建窯爐，哪一處不是堆銀子往裡砸？
那段日子花錢的時候何等痛快，伸手向老爺子要銀錢，朱元璋從來都是有求必應，要多少撥多少，絲毫不曾吝嗇。
大幾十萬兩的庫銀如同流水一般花了出去，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，煙囪林立、爐火日夜不息。
可眼下工坊尚且處在試產打磨階段，半點營收沒有，半分回頭錢都沒能送回國庫。
眼下朝堂之上議起國庫開銷，鬱新當眾哭窮報出家底，活錢不足五萬兩，這筆爛賬，根子大半都出在自己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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