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數件珍寶輪番呈上高臺，前朝名家書法、西域進貢的暖玉擺件、南洋奇珍寶石、宮中珍藏的名貴官窯瓷器一一亮相。
加價之聲此起彼伏，千兩白銀層層往上堆疊，場內氣氛愈發熱烈，銀兩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皇家賬庫。
二樓雅間之內，朱元璋望著樓下熱火朝天的場面，不由瞪大雙眼，
“這他孃的，才一個時辰不到，居然有十幾萬兩銀子進項……”
朱標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，“準確的來說是十三萬七千兩，這些世家富商平日坐擁良田萬頃，囤積海量錢糧，平日裡藏富守財，朝廷難以稽查，這些本來就該是朝廷的稅錢！”
朱元璋冷哼一聲，“這群人平日裡哭窮喊難，一遇上皇家至寶，掏起銀子比誰都痛快，平日裡藏著掖著的家底，這下全都露出來了！”
朱標聞言深以為然，沉聲附和，“父皇所言極是，江南士族豪門兼併土地，隱田瞞稅早己成常態，官府屢次清查皆是收效甚微。”
朱雄英聞言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想法，
“爺爺，爹，前段時間特科，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叫練子寧的。”
“咋？大孫，你有啥話儘管說！”老朱笑著鼓勵道。
“回爺爺，當時特科農政科有一題，論土地兼併和百姓生計。此人寫道，今之兼併，非獨豪強為之。官吏貪墨，府縣因循，以致小民有田而無力耕，大戶無田而專其利。有田者，稅賦繁重，終歲勤苦，不得一飽。無田者，佃耕度日，食不果腹，衣不蔽體。”
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，只是記得特科名單中並沒有此人，想來才情還是不足，只是看朱雄英如此有意，這才耐著性子聽。
只見朱雄英背到最後，滿臉的亢奮。
“故學生以為，當禁止土地買賣，兼併必止！”
“怪不得此人落榜！”朱標兩眼放光，“自古以來，田地流轉買賣早己成世間常態，世家富戶置田置業，亦是沿襲千年的舊俗。驟然一紙禁令卡死所有田地交易，怕是要觸動天下無數縉紳豪強的根基，朝野上下必然人心動盪！”
“此人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，石破天驚，真是石破天驚啊！”
朱元璋卻緩緩搖頭，嘆息一聲，
“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啊！”
“只是這樣做，恐怕整個天下都得造反，那些讀書人肯定得把咱們罵死！”
“大孫啊，你年紀輕，只瞧見田地兼併害苦百姓，卻沒看透這朝堂內裡盤根錯節的規矩。”
“尋常鄉紳富商，本身沒有功名在身，名下田地按規矩是必須完稅服役的，他們自己也不想平白往外掏錢糧。”
“可那些有功名的讀書人不一樣，咱也不得不遵祖制，秀才及以上功名者，名下田產免納秋糧、免派徭役，辭官歸隱的官員更是享受同等優待。”
“這般天大的好處擺在眼前，那些手裡握著大片良田的鄉紳富商，立刻就動了歪心思。他們主動找上門，心甘情願把自家田地低價甚至白白掛靠、投獻到有功名計程車子、官員名下。”
“如此一來，明面上田產盡數歸於讀書人戶籍之下，朝廷按籍收稅，自然一分錢糧都收不上來。鄉紳靠著這層庇護，逃過足額賦稅，只需私下給功名之人些許好處便可，兩頭都得了便宜。”
朱標在一旁接過話頭，說得愈發透徹，
“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惡性迴圈，有身份有功名之人，自己不必辛苦耕種，僅憑免稅特權，便能大肆吸納民間田地，田產越聚越多，家底愈發殷實。”
“而真正手裡僅有薄田的窮苦百姓，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附掛靠，所有賦稅徭役一分一毫都躲不掉。層層重壓壓在底層百姓身上，遇上災年荒年，根本無力支撐，最後只能捨棄田地，淪為佃戶流民。”
朱雄英低吼道，“所以我才覺得練子寧說的有道理，必須要禁止土地買賣，讀書人怎麼了，他們憑什麼不交稅，要我說，每一畝地都要交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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