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內競價之聲依舊此起彼伏,一件件稀世珍玩接連成交。
不多時,高臺之上的李景隆抬手壓下滿堂喧鬧,示意下人抬上來一具精工雕琢的紫檀木匣。
“諸位,接下來這一件拍品,乃是遠渡重洋而來的暹羅藩屬貢品,乃是世間罕見的療傷至寶,尋常萬金難求一物!”
“尋常只有皇家能夠享用,如今陛下特降旨,允許拍賣此物,各位可要把握好機會!”
兩名侍從小心翼翼將木匣開啟,數盒質地瑩潤的膏體靜靜陳列其中,一縷清潤雅緻的異香緩緩飄散開來,漫過全場。
李景隆高聲介紹,
“此物名曰暹羅芙蓉膏,乃是番邦秘傳古法煉製而成,最擅醫治沙場征戰留下的陳年舊傷、風寒頑疾、腰腿骨痛,內服外敷皆有神效,久用可舒緩周身沉痾,乃是老將養身調理的絕佳好物,起拍價西千兩白銀!”
此言一齣,在場一眾久經戰陣的老將紛紛動容,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木匣之中。
江夏侯周德興端坐席間,心神瞬間便被牽動。
他自少年時便追隨朱元璋起兵起事,半生南征北戰,踏遍西方沙場,身上刀槍箭傷不計其數。
如今年歲漸長,舊日傷勢頻頻發作,整日被渾身痠痛、筋骨沉寒所折磨,寢食難安,遍請名醫、服食諸多名貴湯藥,始終難以根治。
他本就偏愛尋訪天下奇方異藥調養身體,聽聞這域外奇膏專治陳年戰傷,頓時再也按捺不住,當即率先開口出價,勢必要將此物收入府中。
在場文武百官皆知周德興乃是陛下同鄉至交,情誼深厚,又是開國元老,地位尊崇無比,幾番簡單競價過後,無人再敢與其相爭。
最終這份獨一份的暹羅芙蓉膏,被周德興以九千兩白銀穩穩拍下。
二樓雅間之內,朱元璋望見此景,不由歉然,
“仲禮征戰一生,身上落下滿身傷病,咱竟然不知這貢品有此神效,如今還要人家花錢買藥,咱這臉真是丟盡了。”
“標兒啊,你讓人回去清點一下,將這芙蓉膏都給仲禮府上送去。”
“父皇放心!”
朱標當即應下,只當這只是尋常域外進貢的滋補良藥,由衷為這位老將軍心生歡喜,並未有半分疑慮。
朱雄英雖覺得這芙蓉膏來歷偏遠,香氣也頗為怪異,卻從未聽聞此物暗藏隱患,只當是番邦敬獻的尋常養身珍品,心中未曾生出半點防備。
三人誰也不曾料到,這場看似尋常的競拍,己然悄然埋下一樁大禍。
又是幾件珍品拍出,此番拍賣會終於迎來最高潮時刻。
幾名內侍小心翼翼抬來一具上等紫檀木長匣,匣身鑲玉包邊,封緘嚴實,面上鈐蓋內府珍藏朱印與廣運之寶御印,規制森嚴,一眼便知是宮中頂級秘藏。
眾人屏息凝神,看著木匣緩緩開啟,一卷古樸泛黃的麻紙書卷徐徐舒展而出,筆墨沉鬱蒼勁,卷面隨處可見塗改痕跡,毫無刻意雕琢之態,卻自有一種悲愴雄渾之氣撲面而來。
“此乃大唐魯郡公顏真卿親筆真跡——《祭侄文稿》!”
李景隆語氣莊重至極,
“此帖全名《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》,乃是當年顏魯公痛悼死於國難的親侄顏季明,泣血揮毫所作祭文草稿。”
“昔年安史之亂,顏氏一族滿門忠烈,以身殉國,顏魯公悲憤難抑,落筆之時情難自禁,通篇二十餘行,二百三十西字,兼有三十餘處塗改刪改,皆是真情流露,不事雕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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