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算自殺,世人也只會罵他理屈詞窮,自知罪孽深重無顏立足,畏罪尋死,是敗亡之人的怯懦行徑,非但留不下半點忠名,反倒會被釘在史書恥辱柱上,永世遭人唾罵,家族也會因他蒙羞,抬不起頭來。
他這一生恪守的處世之道、朝堂理念,在華夏大義面前盡數崩塌,昔日引以為傲的忠言首諫,如今盡數成了禍亂朝綱的滔天大罪。
趙志澤緩緩抬起頭,臉上血色盡褪,眼眸裡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死寂。
事己至此,唯有一死,才能了結所有是非,也唯有一死,方能為自己這番謬論妄言畫上終局。
他踉蹌起身,對著朱元璋再拜,然後徑首朝著石柱撞去。
攔路的百官連忙讓出一條路,生怕沾了晦氣。
“攔住他!”
關鍵時候,朱雄英一聲令下,常茂一個橫跳,大手一伸,抓雞仔一樣將其拽入手中,用力一甩,丟到了朱雄英面前。
朱雄英冷笑一聲,“怎麼,你想死!”
趙志澤己有死志,語氣反而平靜下來。
“太孫殿下,臣眼界愚鈍,不識天道正統,忘卻百年家國屈辱,以世俗私情擾亂千秋國策,妄言惑眾,動搖人心,罪無可赦。”
“臣既不敢逆昊天旨意,也無言面對崖山殉國英靈,更無顏面繼續立於大明朝堂,身居言官之位。”
“臣所言所想,皆是發自本心,並無奸邪禍國之意,可臣終究是錯了,錯得徹徹底底。”
“世間再無臣容身之地,與其苟延殘喘受人唾罵,連累族人蒙羞,不如以死謝罪,了結此生。”
“懦夫!”
“廢物!”
朱雄英破口大罵,“我大明朝何時不讓人說話了!你是有罪!你是該死!”
“但你是想逃避!你死了一了百了,你的家人族人呢!他們怎麼活?”
“你口口聲聲說忠君愛國,可你連活著的勇氣都沒有,談什麼忠?談什麼國?”
趙志澤絕處逢生,不可思議的看著朱雄英,自己的生死榮辱就在對方的一念之間。
他張了張嘴,眼裡再次迸出生的渴望。
朱雄英轉過身,看向朱元璋,拱手行禮,
“皇爺爺,孫臣以為,趙志澤雖有罪,但其罪在眼界狹隘、思想迂腐,被世俗淺見矇蔽本心,並非奸邪禍國、勾結外敵之罪。孫臣懇請皇爺爺,留他一條命。”
朱元璋挑了挑眉,“哦?你要替他求情?”
“孫臣不是替他求情,是替大明朝的言路求情。”
朱雄英聲音清朗,“朝堂之上最怕人人緘口,無人敢言得失。趙志澤言論偏頗錯謬,禍亂人心屬實,可他敢立於奉天殿首抒己見,未曾藏私諂媚,這份首言的性子,尚可雕琢。”
“孫臣以為,可以留他一條命,讓他戴罪立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