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琛尚的是慶陽公主,時任駙馬都尉,中都正留守,是鳳陽最高長官。
此人是朱元璋的絕對心腹,否則也不會坐鎮中都。
雙手接過朱標遞來的手令,趙志澤再拜,
“還請太子殿下和太孫殿下放心,臣此去鳳陽,定收斂鋒芒,低調行事,悄然走訪民間查探實情,默默蒐羅不法實證,絕不貿然張揚惹起事端。”
朱標頷首道,“好!你去吧!孤等你的好訊息!”
“臣遵旨!臣告退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北平一個不起眼的寺廟裡,聚集了十幾個人。
為首的正是道衍。
“諸位,想必大家都收到風聲了吧,洪武皇帝於普天大醮之上正式否定了元朝的正統,那我們算什麼?我們的父輩祖輩又算什麼?”
他自問自答,“我們什麼都不是。洪武皇帝一句話,就把我們在元朝做官的父輩、祖輩,全打成了附逆。我們這些靠著父輩餘蔭、在地方上經營了近百年的家族,一夜之間,就成了漢奸的後代。”
屋內一片死寂。十幾個人面面相覷,臉色鐵青。
他們都是北方大族的代表——太原王家、真定史家、保定張家、河間劉家……
這些家族在元朝時就是地方豪強,或出仕為官,或坐擁良田,或掌控商路。
元朝敗亡後,他們見風使舵,歸附大明,靠著根基和財力,依然在地方上呼風喚雨。
可朱元璋在普天大醮上那道旨意,把他們的根刨了。
元朝是偽朝,給偽朝當過官的人,是什麼?漢奸這頂帽子一旦扣上,子孫後代就永遠別想摘掉。
史家家主史德懋猛拍桌子,恨恨開口,“朱洪武出身布衣,靠著起兵造反奪得天下,如今坐穩龍椅,便翻臉不認舊事!硬生生抹去元朝百年國運,說到底,就是要斷絕我們北地望族的根基,徹底清算前朝舊人!”
“不錯!”王家家主王世清沉聲附和,“我們王家在元朝三代為官,我祖父官至中書平章,我父親受封郡公,我王家在太原經營百年,良田萬頃,門生遍佈。”
“他朱重八一句元朝是偽朝,就把我王家百年的基業、三代人的功名,全打成了附逆!他不一樣是造反出身,洪武元年登基詔書上是他親口承認元是正統,如今又翻臉不認人,真是豈有此理!”
道衍見有幾家家主無動於衷,不由再次拱火,
“想當年各位日子是何等逍遙,地界之內賦稅由自家裁定,錢糧收成盡數歸入宗族府庫,往來商路把控在手,財源滾滾源源不斷。族中子弟不必辛苦科考便能身居官位,鄉野百姓皆要看各家臉色行事,世代安穩榮華,何等風光。”
他話鋒一轉,嘆息道,
“可自打大明一統天下,一切便都變了模樣。”
“朝廷層層下達政令,丈量土地、核定戶籍,往日里各家瞞報隱田、截留賦稅的路子,被一點點堵死。”
“私蓄的護衛部曲被勒令裁撤,手中兵權不斷縮減,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隨心所欲。”
“如今又當眾否定元朝正統,等於首接給咱們各家釘上了前朝餘孽的標籤。”
“今日只是定下名分,來日便可藉著律法條文,隨意清查家產、貶黜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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