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聞言略作沉吟,緩緩開口,
“爺爺,論本心,馬燁想著推行改土歸流、收攏邊地疆土,出發點算不上謀私。可論行事,此人不得輕饒。”
朱元璋緩緩掀開眼皮,目光落在殿內那盆己然盛放的白山茶花上,
“哦?細細說說你的道理。”
“其一,國法在前,他身負鎮守貴州的重任,恃外戚身份肆意折辱朝廷誥命土司,公然施暴,若草草從輕發落,日後各處邊將紛紛效仿,動輒苛虐土司、尋釁生事,雲貴、川滇遍地烽火,朝廷數年平定雲南的心血盡數白費。”
朱雄英條理分明,
“其二,奢香手握水西西十八部重兵,受奇恥大辱仍強忍怒火不肯舉兵造反,滿心歸附大明。朝廷若是縱容馬燁,便是寒了天下歸附蠻夷之心,往後再想收攏邊陲人心難如登天。”
說到此處,朱雄英話鋒一轉,
“不過孫兒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!”
“有啥不當的,說!”
朱雄英嘿嘿一笑,“這可是奶奶的侄子,按輩分還是孫兒的表叔呢,您真捨得啊!”
“你小子!”
“其實要孫兒說啊,如今大明就缺馬燁這種敢打敢殺的高階將領,蠻夷畏威不畏德,必須要將他們殺服。若是殺了馬燁,不是丟了咱自己的刀把子?”
朱元璋抬手虛點朱雄英,面上帶著幾分哭笑不得,
“合著你說了半天,一面要依國法懲戒,一面又憐惜他一身沙場本事,兩頭都想周全?”
朱雄英從後面抱著朱元璋的脖子,
“國法要守,良將也惜,兩全之策本就不難。孫兒的主意是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”
“等郭英查實罪狀之後,革去馬燁貴州都督之職,削去在西南的兵權,罰沒部分俸祿,既給水西奢香、西十八部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,安定雲貴人心;再把他調離黔地,遣往北疆邊關駐防。”
“北疆常年要防備北元殘餘寇邊,正是需要悍將坐鎮之地,馬燁一身殺伐本事盡能用在抵禦韃子身上,既不浪費一員猛將,又隔絕他再在西南恃權亂政、肆意欺壓土司。”
朱元璋滿意的笑了,“那你說調他去哪?”
朱雄英撒嬌道,“不如讓他去大同擔任總兵,將徐司馬調去貴州當都督,那是您的義子,為人忠心,處事妥當,有他在貴州,您也可以放心不是!”
說實話,此刻朱雄英己經起了惜才之心,如此人才,過幾年征戰倭國,定殺他個片甲不留!
朱元璋道,“如今沐英在雲南,徐司馬再去了貴州,他們兩個爺爺自然不擔心,可他們的後代呢?若勾結到一起咋辦?”
朱雄英聞言鬆開手臂,站首身子從容回話,
“爺爺顧慮深遠,孫兒先前未曾思慮藩鎮結黨之弊。三伯久鎮雲南、徐司馬執掌貴州,兩地相連,若是子孫世代盤踞西南,日久確有尾大不掉之隱患。”
“不過,雲貴設有布政司、按察司與都司三司分權,民政、刑獄、兵馬各管一攤,文臣監察武將,彼此制衡。”
“再說過個幾代,哪還有這個情分?”
朱元璋不住點頭,思緒卻飄向遠方,沐英這孩子咱不擔心,可他的後代呢?不行,咱得在雲南封個王,這樣就能制約他們,只是封誰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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