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沸騰片刻,眾人方才從方才石破天驚的論斷中回過神來。
劉三吾輕輕吁了一口氣,壓下心中萬千思緒,不再糾結於適才的論辯。
“唉,本來是想教育學生的,結果被學生教育了,不行,不能講這篇了,對,講韓夫子那篇!”
他抬手虛按,示意眾人歸坐,待滿堂子弟各自斂神靜氣,才緩緩開口,
“適才我們論完《風俗通義》一章,辨德業、明興衰。接下來,便再讀一篇先賢名篇,講講為學修身之道。今日所學,乃是唐代大儒韓愈所作《進學解》。”
說罷,他拿起書卷,朗聲誦讀起來:
“業精於勤,荒於嬉;行成於思,毀於隨。諸生須知,學業因勤勉而精進,因嬉遊而荒廢;德行因獨立思考而有所成,因盲從隨俗而敗壞。”
劉三吾誦讀一段,便停下講解一段,目光掃過滿堂子弟,最終落回朱雄英身上。
朱雄英起初還認真聽課,首到劉三吾誦至這一段。
“沉浸醲郁,含英咀華,作為文章,其書滿家。上規姚姒,渾渾無涯;周誥殷盤,佶屈聱牙;春秋謹嚴,左氏浮誇;易奇而法,詩正而葩;下逮莊騷,太史所錄;子云相如,同工異曲。”
朱雄英氣的渾身首發抖,不由想到有一年春節,有人故意不讓用紅馬,不準踏青,結果某電視臺公然用黑馬踏花,若是後世再用這一句,曲解其中意思,後果不堪設想!
經典被歪曲,古義被篡改,真正的學問精髓無人深究,只剩下斷章取義的噱頭,你要是敢批判,他們反過來會倒打一耙,說你不懂經典,何其可悲!
“太孫殿下?你神色不對,可是身子不適?”
劉三吾講至半途,見朱雄英面色沉鬱、肩頭微顫,當即停下話語,出聲詢問。
這一問,也將滿殿目光盡數引了過來。
朱允炆抬眼瞥去,見朱雄英一反往日從容,心中暗自詫異,卻也垂眸不語,靜觀其變。
朱雄英深吸數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,緩緩起身,拱手行禮:
“先生恕學生失態。只是聽聞此段文句,心有所感,不吐不快。”
“哦?但講無妨。”劉三吾收起書卷,神色平和,他素來賞識朱雄英的獨到見解,倒想聽聽他此番又有何論。
“敢問先生,何為英,何為華?”
“英者,花也,花者,華也!花這個字出現的比較晚,古時便用英、華來代替。”
提及這個,劉三吾滔滔不絕,
“桃花源記有載,落英繽紛。詩經有云,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。爾雅有云,木謂之華,草謂之榮。漢武帝在秋風辭中寫道,蘭有秀兮菊有芳,懷佳人兮不能忘。”
“此中英、華、榮、秀皆可指花。殿下忽然問及這幾字,想來定有深意!”
殿外,朱元璋負手而立,眉頭微皺。他不明白大孫為什麼忽然問這個,但他看得出來大孫在生氣。
只聽朱雄英恨聲道,“既如此,那含英咀華,字面便是咀嚼花朵。但可以想見,日後定有人故意擷取此句,斷章取義,打著咀嚼文脈的幌子,割裂古義、篡改精髓,將堂堂華夏千年道統肆意拆解、慢慢掏空!”
“這豈非是要陷華夏於萬劫不復之地?這般居心,當真其心可誅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