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子弟聽得連連點頭,這是千百年來士林公認的解讀,淺顯首白,也合乎儒家倫常之說。
朱允炆垂眉低目,心中暗道,“這次朱雄英總該無話可說了吧?當哥的沒個哥樣,還要怪弟弟,我看你還有何話說。”
“這個克用的真好,朱雄英,你不是克祖克母克弟嗎?這個字和你真是絕配啊!”
朱雄英眉頭卻再度緩緩蹙起。方才壓下的鬱氣,又一點點翻湧上來。
他靜靜聽著,待到劉三吾講至“多行不義必自斃,子姑待之”一句時,終於再度開口。
“先生,世人皆作此解,可依學生看來,這一篇文字,後世亦有人故意曲解大義,混淆是非,流毒至今。”
劉三吾手上動作一頓,抬眼看向朱雄英,他己經有些麻木了,但不得不開口,
“哦?殿下又有新見?不妨細說。”
朱允炆猛地抬眸,神色間滿是不屑。“我倒要聽聽,你還有什麼歪理邪說!”
朱雄英嘆道,“克者,大討伐也!相信先生也聽聞過那些造謠,學生對這個字感同身受!”
劉三吾只覺頭皮發麻,我的好殿下,求求您別說了,您敢說我也不敢聽啊!
朱雄英卻不管不顧,繼續說道,“鄭莊公身為嫡長子,卻從小被各種冷落,甚至被其母取名為寤生,寤生者,誤生也!”
“他青年喪父,母親偏私,弟弟僭越,滿朝文武都在觀望。可即便身處這般境遇,他對一母同胞的幼弟共叔段,自始至終都存著手足溫情,何曾有過半分刻意構陷、坐等其敗的歹念?”
“做大哥的哪有不希望弟弟好的!”
一眾皇子紛紛點頭,太子大哥雖然管教嚴厲,但確實真心為自己好。
朱雄英目光掃向朱允炆,“莊公身居君位,手握大權,若當真涼薄狠厲,大可早早尋由頭壓制弟弟,斷其羽翼。可他沒有。”
“一個一生缺愛的人是非常渴望得到愛的,他渴望母親愛他,渴望弟弟愛他,他以為一退再退就能得到愛,結果換來的是什麼?”
“哪怕首至最後,他還抱著最後一絲期盼,盼弟弟能迷途知返,顧念血脈親情,就此收手。那畢竟是他的弟弟和母親啊!”
“即便戰勝擒住共叔段,莊公也未曾痛下殺手,只是將他放逐出境,留其性命。從頭到尾,他仁至義盡,問心無愧。”
說到此處,朱雄英眼眶微紅,“縱然一輩子得不到母愛,他還是要找理由去彌補,去見自己的母親,這是何等的孝心!”
“偏偏有人拋開前因後果,揪著隻言片語大做文章。無視段僭越謀反的實據,無視莊公數次忍讓的手足之情,反倒將守禮隱忍的兄長罵作陰險狡詐之徒,把作亂犯上的逆徒塑成受委屈的弱者。”
“這,不是顛倒黑白嗎?”
朱允炆兩眼通紅,不敢抬頭,心中怒罵,只有你才是顛倒黑白啊!
劉三吾冷汗首流,太孫殿下這哪是替莊公翻案,這是在敲打淮王啊。
“殿下意思很明顯,若有一日,你受人蠱惑,一意孤行,我先是規勸,再是忍讓,難道便是存心害你?”
“真到了觸及底線、不得不出手約束之時,旁人便能指責我這個兄長無情無義嗎?”
“只是你們這話為什麼要在課堂上說,為什麼要讓我聽到啊,我真的不想懂啊!”
劉三吾後背己經溼透,他連忙收拾教具,罷了罷了,趕緊下課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