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只看見一樁天作之合的皇家婚約，唯有朱棣心底一片冰涼，一眼看穿朱元璋這一手佈局有多狠辣周全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日後倘若局勢生變，自己最大的依仗從來不是北平三護衛那點兵力，而是岳父徐達戎馬三十餘年遍佈北疆各鎮的門生故吏、麾下舊部。
當年北伐掃北、戍守邊塞，大半北方邊將都受過徐達提攜恩惠，這些看不見的人脈底蘊，便是徐達留給徐家最厚重的政治家底。
後世倘若真有刀兵紛爭，憑著燕王妃這一層女婿親緣，自己本可以順理成章收攏這批力量，借徐達餘威撬動整個北方軍鎮，這也是他日若有異動唯一能逆勢成事的根基。
可如今父皇當眾許下諾言，將徐妙錦指給朱雄英做日後太孫妃，等於硬生生把整個徐家的名分歸屬，從燕王府剝離出去，牢牢捆在了皇太孫一系。
往後徐達麾下諸將，論法理是太孫岳家部屬，效忠的天然該是儲君一脈，自己這個姑爺反倒成了旁支外戚，再想名正言順招攬徐達舊部，只會落得圖謀功臣舊部、覬覦兵權的嫌疑，處處受制，師出無名。
原本唾手可得的天大依仗，被朱元璋輕描淡寫一紙婚約攔腰截斷，斷了他未來最關鍵的一條後路。
他手下大將張玉、朱能、丘福、陳亨早年皆是徐達帳下出身，靠著北伐戰功一步步爬到高位。
日後這些人還能不能效忠於他都是難說。
事實上，整個北平都司、燕山諸衛、大寧、宣府、大同、遼東邊軍，洪武一朝各級武官近半數受過徐達提拔、調撥、舉薦，軍中唯徐帥馬首是瞻的風氣早己根深蒂固。
歷史上朱棣能夠靖難成功，一是靠自己是嫡子身份，二就是靠的徐達留下的政治財產。
心緒翻湧萬千，面上卻不能流露半分不甘怨懟，朱棣迅速收斂眼底沉鬱，擠出一副由衷欣喜、感念皇恩的模樣，對著朱標拱手長揖：
“父皇體恤功臣，既救魏國公性命，又定下這般金玉良緣，于徐家是保全門戶的恩典，於朝堂是穩固人心的美事，臣弟心中實在替岳父歡喜。”
“哈哈，你能想通就好！”朱標笑道，“再過幾年，英哥兒和妙錦再長大些，就讓他們成親。”
“母后走了，我又這樣，日後這後宮啊，看來要妙錦當家嘍！”
徐氏大喜，若真如此，徐家高枕無憂矣。
“臣婦替小妹多謝殿下美意，等回去，我即刻提筆寫一封家書送往應天。”
“一則問候家父養病起居，寬慰老父心神；二則也將小妹與太孫的婚事細細寫明，安撫國公府闔府人心，謹守皇恩安排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朱標頷首，“我早己吩咐備好加急驛馬，家書寫罷便能即刻啟程南下，不必耽擱時日。”
“往後京中但凡徐家有什麼動靜訊息，我也會時常遣人傳信北平，省得你們夫妻二人千里牽掛，憂心不己。”
朱棣心都在滴血，朱標這話看似隨口感慨內宅瑣事，實則是明明白白敲定徐妙錦未來東宮主母的地位，等於再次敲定徐家完完全全依附太孫的格局。
一旦徐妙錦將來主持東宮內務，徐家便是實打實的儲君外戚，名分壓得死死的。
張玉、朱能那一班徐達舊部，道義人情上便更難向著自己靠攏。
他原本倚仗燕王妃帶來的徐家姻親優勢，兩相一比，頓時黯淡無光。
但此刻卻不得不強撐笑臉，“多謝大哥！”
朱標笑容玩味，“怎麼看你臉色……”
朱棣聞言心急如焚，怎麼辦，該怎麼圓過去？
關鍵時刻，他急中生智，訕訕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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