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忠大軍一路行來,山道空曠無遊動斥候,近處隘口空蕩蕩不見一兵一卒,山林之中也無新鮮大隊蹄印,唯有遠處左營燈火連綿成片,帳幔舒展,乍一看便是數萬大軍屯駐的模樣,半點看不出內裡空虛。
數股探騎輪番折返,向李文忠回稟探查所得,皆稱營外守備如常,糧草甲冑堆積如山,近處山道、隘口全無伏兵蹤跡。
李文忠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況且哪裡還有退路!
李大炮低聲稟報:“公爺,多路探哨翻遍兩側山頭、近處隘口,沿途連個巡哨韃子都尋不見,山道泥土乾淨,沒有大批次人馬往來的新鮮蹄印,唯獨那座左營燈火通明,糧草軍械堆得漫山遍野,瞧著確是主力屯守的大營。”
李文忠抬眼望向十里外連片燈火,寒風吹得遠處氈帳輪廓微微晃動,越是看似毫無防備,他心底的不安便越重。
“闊闊帖木兒五千鐵騎才盡數折在我手上,納哈出麾下豈會這般粗心大意?六萬大軍駐守的主營,三更時分山道無哨、隘口空蕩,不聞馬嘶人語,這根本不合常理。”
一旁副將上前:“莫非韃子知都督威名,盡數退守營內酣睡?不如全軍首衝轅門,趁他們毫無防備一舉破營!”
李文忠緩緩搖頭,腦中飛速推演韃子的佈局:
“無遊騎巡山,隘口不設阻攔,刻意露出一座看似充盈的空營,十有八九是空城誘敵之計。營中定留了一批伏兵做餌,真正的主力藏在遠處隱蔽之地,只等我們盡數踏入營柵,便合圍過來。”
李大炮急道:“公爺,若是圈套,咱們即刻掉頭回撤便是,何必以身涉險?”
“不若暫避鋒芒!”
“我避他鋒芒?”李文忠眼底鋒芒乍現,“此人設空營誘我,想拿營中兵卒當棄子拖住我,主力在外伺機合圍。換作一般人,定然被他得逞!”
“可惜他遇見了本公!”
“既然他想拿這座大營做牢籠,我便順勢入局,來一手將計就計,反殲韃子全軍。”
李大炮滿臉崇拜,這就是曹國公,能得知中計全身而退己經是難得的將領,而自家公爺偏要逆流而上,借對方的圈套反過來收盡敵軍,這份膽魄與謀算,天下幾人能及!
他重重抱拳,“末將願為公爺打頭陣,赴湯蹈火,絕無半分退縮!”
周遭一眾千戶、百戶見狀,齊齊俯身抱拳,眼底皆是篤定與悍勇。
萬餘將士久隨李文忠征戰,皆知自家統帥從不打無準備之仗,但凡定下計策,必有萬全後手。
李文忠思索片刻後,自嘲一笑,“原先本公還想著循序漸進,先派小隊試探虛實,如今看來不必多費功夫。”
“敵方自以為算盡一切,撤走沿途所有哨探,把破綻明晃晃擺到我眼皮底下,分明是急著拿我人頭去納哈出跟前邀功,這般心急,反倒給了我們可乘之機。”
他收了笑意,長槍往身前一拄,沉聲道:
“傳我軍令,分三隊行事,動靜分寸一絲一毫都不能錯。”
“前軍兩千輕騎照舊全速奔襲東轅,不用藏形斂聲,斧劈木柵、高聲呼喝,裝成貪功冒進、毫無戒備的模樣。”
“務必要讓遠處藏著的韃子主力遠遠瞧清楚,我李文忠一心劫營,半點不曾察覺埋伏。”
“中軍西千重甲緊隨其後,入營之後務必最快趕盡殺絕營內伏兵。”
“李大炮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