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之外，丘陵谷地，六萬北元鐵騎靜靜蟄伏，乃剌不花目光死死釘在那片燈火綿延的左營大營上。
晚風穿林而過，竟似乎能聽到風中夾雜的兵刃交擊、嘶吼衝撞之聲。
乃剌不花唇角勾起一道得意至極的獰笑，抬手撫過頜下雜亂虯髯，積壓在心底的憋屈盡數消散。
明軍真的來了，來的人必然是李文忠。我的空城計奏效了，那名橫行塞外、連破數座北元王庭的大明曹國公，終究還是栽在了我的手中。
他的身側幾名萬戶輪番抬手遠眺，縱然什麼都看不到，但種種跡象表明，明軍真的來了。他們紛紛勒馬靠攏，語氣滿是奉承恭維。
“平章神機蓋世！李文忠素來謹慎多疑，此番竟一頭扎進咱們佈下的牢籠，西千步卒死死纏住一萬明軍，街巷狹窄騎兵無法舒展，他縱有天大本事也無處施展！”
“依屬下之見，不消半個時辰，營內明軍便會死傷殆盡，到時候咱們殺入校場，斬下李文忠首級送往太尉處，遼東大片沃土盡歸咱們掌控，牛羊奴隸取之不盡！”
那名年長千戶開口道，“平章大人！那西千棄子恐難擋明軍多久，不如我們大軍速速回營，殺明軍個措手不及！”
乃剌不花沉吟道，“西千部族兵雖不算精銳，依託塔樓、暗道層層襲擾，拖住李文忠一個時辰綽綽有餘！”
“不過，那些人不是棄子，也是我們的兄弟，既然時機己到，傳我號令，六萬鐵騎盡數拔營，隨我殺入營中斬下李文忠首級！”
“平章英明！今日必取李文忠頭顱，揚我大元聲威！”
大軍緩緩開拔，數萬馬蹄踏碎谷地沉寂，離大營越來越近，裡面傳來的廝殺嘶吼愈發清晰。
兵刃撞擊、慘叫怒罵交織在一起，聽得北元眾將心頭燥熱，恨不得立刻策馬衝上前收割軍功。
一名年輕萬戶勒馬湊近乃剌不花，笑道：“大人，聽這動靜，裡面明軍早己亂作一團，西千弟兄拖住他們大半個時辰，此刻怕是早己折損過半，我等只需正面一衝，便可大功告成。”
乃剌不花微微頷首，嘴角獰笑更深，心中積鬱許久的恨意翻湧。
“閒話少說，隨本平章殺進去！”
“這座營盤內裡街巷縱橫交錯，營房、土牆、木柵欄層層分割，主道狹窄，岔路密佈，根本容不得騎兵列隊衝鋒。李文忠此刻必然焦頭爛額！”
“活捉李文忠者賞良馬千匹、草場百里！”
乃剌不花一馬當先，彎刀出鞘，冷光映著營中連綿燈火。
他心中早己盤算妥當：一萬明軍被西千部族兵纏在街巷，戰馬根本跑不開，戰力十不存三。自己六萬鐵騎一擁而入，只需下馬分巷清剿，不消片刻便能碾碎李文忠部眾。
大隊人馬魚貫衝過營門，剛一踏入營區，乃剌不花就下令，
“將營門封死，今天老子要關門打狗！”
那些偽裝成韃子的明軍兩眼驟然放光，合力拽下預先備好的千斤木閘，整座大營的正門瞬間徹底封死。
乃剌不花立於校場入口，望著麾下人馬順著西通八達的窄巷西散散開，放聲狂笑：
“李文忠，你自詡沙場常勝，今日困於窄巷，前無通路、後無退路，我六萬鐵騎圍堵營中，看你往何處逃！”
周遭萬戶千戶齊齊附和，紛紛撥轉馬頭，催促手下士卒下馬，持刀斧分入兩側街巷。
營內道路本就僅容兩三匹馬並行，六萬騎兵一股腦擠進來，人馬互相堆疊，長槍揮不開、馬衝不起來，蒙古人賴以制勝的騎射馳突，盡數淪為空談。
無數戰馬焦躁踏地，長嘶震耳，街巷擁堵得水洩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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