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鋒一轉，神色又沉肅下來，
“可若他藍玉真能一己之力平定王禑，穩固高麗，我縱使無功也心甘情願。”
“我真正怕的從來不是他搶功，怕就怕他拿不下來，我們也被大同江防線困住，兩路大軍雙雙僵持。”
“到時候既沒法快速平定高麗，王禑若分兵北上襲擾北疆、威脅太子主營，貽誤全域性戰機，你我父子才難辭其咎！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摩挲懷中太子的密信，又想起信裡那句勿貪功冒進的叮囑，權衡片刻，當即揚聲喚來掌旗傳令官。
“傳我將令，全軍依舊按原定路線向南進發，不刻意通宵奔襲損耗士卒，每日日落紮營休整，寅時準時拔營趕路。”
“軍中一切非攻堅輜重，盡數寄存沿路縣城糧倉，只留浮橋、火銃、糧草器械，徵用本地青壯隨軍轉運，兼顧行軍速度與三軍體力，不違太子穩妥囑咐。”
掌旗官拱手領命，正要策馬向後傳遞號令，傅友德忽然心頭巨震，猛地勒緊馬韁，轉頭回望來路。
我都能想到藍玉，太子殿下怎會想不到？
太子殿下莫非算到我聽聞曹國公大捷後急於建功、心急如焚？
算到我收到書信本會全力加速，又怕我孤軍冒進深陷險地，才特意叮囑放緩行軍？
這番約束根本不是勸我拖延，是刻意把控兩軍行程，令我與永昌侯同步抵達大同江岸，前後合圍夾擊王禑十萬主力，一戰平定高麗乾坤？！
只是明明藍玉能更早到達，卻偏要我部緩行，這又如何合擊呢？
……
當夜丑時。
藍玉大軍抵達臨津江邊，士卒就地靠著道旁枯樹、土坡暫歇，連篝火都不敢多燃。
藍玉翻身下馬，抬眼望向橫亙前路的臨津江。
時值西月暮春，山間積雪消融殆盡，江水不復三月洶湧，江面寬百餘步，中段水深不足兩丈，兩岸淺灘僅及人腰，瞧著並不算什麼天塹。
可目光掃過南岸陡峭崖壁，藍玉眉宇瞬間沉了下去。
江面上星羅密佈飄著無數平底淺舟，皆是高麗人徵用的漁船改造而成，舟上堆滿乾柴、浸透松脂的麻布，正是能順流縱火的火船。
數十艘快船往來巡弋，船上兵卒手持弓箭、短銃，只要北岸稍有異動，立時便能放箭壓制。
水下隱隱可見露出半截的木樁，繩索縱橫交錯，牢牢封鎖所有可徒涉的淺灘渡口。
“侯爺，各部斥候盡數回報，整條臨津江上下游三十里渡口、淺灣全被封死了。”親兵統領日死牛快步上前稟報，
“南岸崖頂還架了一排小型銅銃，但凡我軍動工搭建浮橋，火船順水首衝，片刻便能燒斷整條浮橋。”
藍玉聞言眉頭緊鎖，“火船鎖江、布水下障，想不到高麗居然還有如此人物，看來還是不能小覷天下豪傑！”
朱壽道，“軍門，如今強渡只會讓我軍損失慘重，不如退回仁川，那裡有大明水師，咱們坐船從海上殺向大同江！”
“不行！”藍玉緩緩搖頭，“這一來一回，哪怕順風，也得十天才能到大同江，到時候太子殿下萬一有個好歹，你我都擔待不起！”
就在眾人苦苦思索對策之際，兩名衣衫破爛的漢子被親兵押至身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