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中一片譁然,慌亂與絕望席捲每一個人,不少將領下意識攥緊腰間彎刀,眼底滿是惶急。
他們的妻兒老小全都安置在金山城,金山陷落,自家親人等於盡數落入明軍掌心,方才叫囂渡江擒太子的萬丈豪情,頃刻碎得一乾二淨。
阿剌肩頭劇烈抽動,字字泣血:
“李文忠兩萬大軍連夜奔襲金山主寨,寨內守備不過老弱,根本攔不住。”
“寨門一破,無一人逃脫,兄長察罕、幼弟、母親還有一眾妃嬪,全都被明軍拘押在曹國公大營。”
“李文忠留我性命,讓我帶信使前來,拿全族性命要挾父親,逼你做出抉擇。”
“這兩封信,一封是曹國公李文忠所書,另一封為大哥所書。父親一看便知!”
那站在一旁的明軍使者見狀,心中再無半分驚懼,抬手敲了敲架在對方刀背上的兩封書信,氣焰越發囂張:
“現在太尉該明白我們底氣何來。信我們己經帶到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”
“說實話,一想到咱們一顆人頭就可以換你部一千條命,這買賣划算的很呢!”
“大明狗賊,拿家人要挾我等,真是卑劣無恥!”一名白髮老將目眥欲裂,再度拔刀首指使者,刀刃因主人劇烈的怒火微微震顫,
“太尉,不如拼盡十萬兵馬連夜渡江,擒住朱標,以大明太子交換城中家眷!”
“拼?我們拿什麼去拼!”阿剌猛地抬頭,淚眼通紅高聲反駁,
“阿魯灰去年就投降大明,還被封為歸德侯,他熟知遼東每一處渡口、淺灘、山間密道!”
“一旦戰事拖滯,明軍轉頭便會屠戮金山所有老小,到時候就算我們贏了也只剩一堆屍骸!”
“連夜渡江?拿什麼渡?拿嘴嗎?”
納哈出僵立原地,久久無語,一邊是自己經營十數年的遼東基業,十萬追隨自己的部眾;一邊是妻兒至親的性命,進退皆是死局。
帳下諸將或低頭垂淚,或咬牙切齒,再無一人敢高聲請戰。
帳外涼風裹挾著鴨綠江的寒意灌入牛皮大帳,讓他們更是心灰意冷。
納哈出沉默許久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女兒身上,又轉向那不可一世的明軍使者,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:
“李文忠給我多少時辰斟酌?”
使者斜睨著他,漫不經心開口:“這個我們不曉得,信上有我家公爺指示,你照做便是!”
納哈出閉上雙眼,再睜開時眼底滿是疲憊與絕望,揚手示意兩側親兵:
“將書信取來。”
兩名親兵小心翼翼上前,把兩封漆封的信函取到納哈出手間。
納哈出指尖顫抖,先拆開那封察罕所書紙信,目光掃過字跡的剎那,渾身猛地一顫,兩行濁淚不受控制砸落在紙面上。
信上字字皆是哀求,察罕寫明乃剌不花戰敗投降,火兒忽答引兵入城,家眷盡數被俘。
李文忠許諾,只要納哈出罷兵歸順,便可保全所有人性命,若執意開戰,金山被俘之人盡數斬首,第一個便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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