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金山根基失守,十萬部眾後路斷絕,你拿什麼和大明抗衡?”
“趁早歸順,還能保全親人、保住麾下族人!”
“若是執迷不悟,曹國公對你們蒙古人的態度,你懂的!”
一名老將強忍悲憤,踏前一步拱手:“太尉!萬萬不可受其脅迫!咱們即刻連夜全軍渡江,拼死突襲太子主營,只要擒下朱標,便可互換人質,救回金山所有家眷!”
“突襲?談何容易!”阿剌撐著起身,滿面淚痕低聲反駁,
“阿魯灰投降了,乃剌不花投降了,十萬大軍光渡江就要兩日,一旦渡江失利,不僅救不出親人,十萬部眾也要埋骨鴨綠江!”
“我等要是死了,咱們的家眷咋辦啊!”
這話一齣,帳內徹底炸開,壓抑的恐懼盡數翻湧上來。
不少將領握刀的手鬆了又緊,眼眶通紅,方才一心死戰的銳氣蕩然無存。
有人垂頭癱坐在一旁木凳上,喃喃念著自家妻兒名字。
有人背過身,肩頭不停發抖,連刀刃都險些拿捏不住。
那白髮老將聞言依舊不肯死心,厲聲喝問周遭眾人:
“難不成咱們就此俯首稱臣,一輩子屈居漢人之下?遼東草場、世代基業,盡數拱手送人,日後草原各部誰還會看得起我等?”
“基業再好,沒了家人又有何用!”一名年輕萬戶紅著眼嘶吼,
“我妻兒老小全都困在金山,一旦開戰,即刻人頭落地!布里亞特三萬族人屍骨堆成京觀,莫非我們也要落得同樣下場?”
兩派之人當場爭執起來,帳內吵作一團,悲憤、恐懼、不甘交織在一起,壓得整座帥帳喘不過氣。
納哈出沉默良久,緩緩拆開那封李文忠親筆寫下的書信。
通篇言辭軟硬兼施,先羅列納哈出如今所有劣勢,再許下承諾,只要納哈出率眾歸降,朝廷准許他依舊統領遼東遊牧部族,劃撥草場,唯一條件便是即刻撤去渡江兵馬。
“太尉,您說話啊,那李文忠信上怎麼說?”
納哈出指尖一遍遍地摩挲信紙,兩張薄紙重若千鈞,他喉間發堵,半晌才啞聲將信中內容轉述給帳下眾人。
“李文忠要我等投降,若是執意出兵突襲大明太子,明日拂曉,金山所有被俘之人,不分男女老幼,一律處斬。”
話音落地,帳內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方才慷慨請戰的白髮老將踉蹌後退一步,手中彎刀重重杵在地面,眼眶通紅:
“太尉!難道咱們數十年的基業,就此拱手送人?往後世代仰漢人鼻息,何以面對草原先祖?”
那年輕萬戶立刻上前反駁,聲音帶著哭腔:
“先祖基業再好,也抵不過妻兒性命!一旦開戰,我孩兒、妻子全都身首異處,就算守住草場,孤身一人活著又有什麼滋味?”
兩邊人又要爭執,納哈出猛地抬手,厲聲喝止:
“都住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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