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漢奸?”
張定邊周身戾氣驟然暴漲,雙手緊緊握槍,
“我張定邊自起兵起,一心驅逐韃虜,一生從未屈膝北蠻!反倒你傅友德,先投元、再投陳漢,最後歸順朱家,反覆輾轉,也好意思辱我?”
傅友德腳下浮木被浪頭一顛,身形穩如磐石,嗤笑一聲,
“你如今棲身高麗王禑帳下,助蠻夷戍守大同江,阻攔大明收復邊土,不是漢奸是什麼?”
“區區高麗,怎配我屈服!某隻是一樁心願未了!”
張定邊沉聲咆哮,目光掃過下游連綿不絕、鐵鏈鎖死的鉅艦,眼底藏著二十年都解不開的鬱結,
“世人皆笑我主當年鐵索連環是自取滅亡的蠢計,將鄱陽慘敗全算在艦船陣法之上,抹殺他抗元數年之功。”
“我借高麗百艘鉅艦重布此陣,只求堂堂一戰,證明連環之策本無過錯,大義皇帝只是不佔天命,非實力不濟!”
傅友德肩頭痠麻難忍,手上力道卻絲毫不松,嘴上更是不饒人,
“得了吧!陳友諒當年只會和漢人窩裡鬥,何曾正面抗元?這種人如何配得天命!”
“你胡說!”張定邊雙目驟紅,“陛下早年身在天完麾下,跟著徐壽輝轉戰湖廣,斬殺無數元將,怎算不曾抗元?”
傅友德冷笑搖頭,
“那是徐壽輝舉旗在前,他不過是麾下一員部將,元軍打過來,他只能被動迎戰,不打便要身死軍滅,這算什麼主動驅虜?身不由己的仗,豈能算作本心抗元?”
張定邊一噎,隨即厲聲反駁:“亂世之中,義軍哪有全然主動之說?各路紅巾皆是元廷圍剿目標,但凡舉旗反元之人,誰不是被逼著應戰?”
“當年韃子苛稅屠民,我等起兵本就是為活命、為逐虜,何來被動一說!”
“話別說得好聽。”傅友德目光銳利,說話毫不留情,
“等他除掉徐壽輝、獨掌江漢大權,手握千里疆土、數百艘鉅艦,終於能自己做主之時,可曾調一兵一卒北上伐元?”
“彼時元廷主力被劉福通牽制,北方防線空虛,正是收復中原的天賜良機,可他眼中只有應天,年年興兵內伐,屠戮江南漢人,從頭到尾,半分北伐舉措都無。”
“他只是是想先一統江南,再合全境之力北上!”張定邊胸膛劇烈起伏,悲憤難掩,
“若江南西分五裂,各路義軍各自為戰,元軍緩過勁來,必能逐個擊破。陛下欲先消弭內爭,再合力驅逐韃虜,這是長遠謀劃!”
“謀劃千般,不見半分實操,便是空話。”傅友德寸步不讓,
“我主早年亦與元廷短暫周旋,可站穩腳跟後,屯田練兵、積蓄兵甲,最後實打實揮師北伐,收復燕雲,把元帝逐出中原,這才是真正心懷華夏。”
“反觀陳友諒,掌權之後,所有糧草、水師、甲兵盡數耗在內戰之上,空有宏大說辭,無半分逐虜行動,孰真孰假,一目瞭然。”
張定邊瞬間抓住話柄,高聲駁斥:
“你還好意思提與元廷周旋?世人皆知你主朱元璋也曾遣使致書察罕帖木兒,向元將示弱示好,接受元廷冊封試探,這不也是虛與委蛇?”
“若當年察罕帖木兒不曾遇刺,說不定他早己納降稱臣,你憑什麼只許你主權宜自保,不許我主先定江南再北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