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心裡嘿嘿首笑,他和老爺子早溝透過,絕不會嚴懲馬燁,這都是實在親戚,於情於理,都要留有餘地。
只是若馬燁不主動開口,自己也沒有求情的機會,老爺子當眾動怒、揮動布鞋責罰,看似雷霆震怒,實則也是做做樣子,要給雲貴所有土司、天下文武百官立規矩,彰顯國法無私。
再者自古恩出於上,這份寬恕絕不能由旁人強行討要,必須要馬燁自知罪錯、主動哀求,再由皇太孫出面斡旋,最後由朱元璋降下恩典,君臣體面、皇家親情、朝堂法度才能一併周全。
朱雄英對著御座躬身行禮,語氣誠懇,
“皇爺爺,馬燁行事狂躁,折辱土官,險些掀起西南戰亂,此罪確鑿,斷不能輕描淡寫放過。”
可他多年戍守貴州,屢次平定當地叛匪,忠心不曾有半分偏移。”
“重罰以儆西方邊將,留恩以慰外戚勳貴,方是帝王權衡之道。”
“故孫臣以為,削去其貴州都督之位,調任其他城鎮!”
“胡鬧!”朱元璋佯怒道,“他在西南闖出這般大禍,若是依舊調往內地重鎮,天下文武、雲貴土司豈不是要覺得皇家徇私枉法?國法威嚴何在?”
朱雄英早料到老爺子會有這般說辭,順勢回道:“皇爺爺教訓的是,是孫臣思慮不周。”
“內地重鎮確實不妥,不如將他貶去大同邊塞,那裡常年戰火不休,讓他以罪臣之身戍守邊關,日日與刀兵為伴,既是狠狠懲戒,也能讓他以戰功洗刷過錯。”
“而且大同總兵徐司馬人沉穩持重,治軍素來嚴謹,由他去貴州擔任都督一職,定能處理好各部關係。”
說著他走向奢香,“夫人放心!貴州如今最缺的便是懂得安撫各部、恩威並施的守將。徐司馬素來穩重心細,到了黔地,正好可以糾正此前苛政,慢慢調和漢人與土司之間的矛盾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奢香聞言連忙斂衽躬身,“太孫殿下思慮周全,臣婦自然心悅誠服。”
“馬都督一味崇尚武力威壓,行事太過剛猛,徐都督沉穩寬厚,又通曉治軍安民之道,若是由他坐鎮貴州,必能善待各部族人,化解往日嫌隙。”
“水西上下願全力配合新任都督,抓緊開山修路,打通雲貴川三地驛道,恪守藩屬本分,永奉大明正朔。”
朱雄英微微頷首,再轉回朝向御座,繼續奏道:
“皇爺爺,如此互換調任,一舉數得。馬燁勇悍善戰,放到大同北疆,正好用來抵禦北元殘餘兵馬,讓他在刀兵險境裡磨去一身驕躁戾氣。”
“徐司馬改鎮貴州,以懷柔穩妥之策安撫土司,徹底穩住西南局勢。”
朱元璋故作沉吟,半晌才緩緩開口:
“你這孩子,心思倒是算計得滴水不漏。罷了,就依你所奏。即刻下旨,徐司馬調任貴州都督,馬燁貶往大同為副將,戴罪戍邊。”
跪在地上的馬燁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,連忙重重磕頭,激動道:
“臣謝陛下聖恩,謝太孫殿下成全!臣此去大同,必定收斂心性,死戰守邊,再不敢犯下莽撞大錯!”
朱雄英眼珠子一轉,又看向奢香,“孤聽說你的嫡長子也跟著你來應天了,怎麼樣?最近應天太熱了,不比貴州適宜居住。”
奢香微微一怔,“犬子自幼長在黔地,確實不耐江南黃梅時節的溼熱,連日來己然有些水土不服。”
朱雄英淡淡一笑,“水土只是小事,孤倒覺得,這恰恰是個良機。應天雖暑氣濃重,卻是天下文脈匯聚之地,國子監典籍齊備,文武重臣齊聚,遠非偏居西南可比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