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同一時間,淮安淮王府。
雖說是親王府邸,卻遠無京師宮苑的恢弘華貴,院落簡樸、屋舍規整,少了皇城的拘束壓抑,倒是多了幾分閒散自在。
年僅十歲的朱允炆居於此處,只覺身心輕快。自出生長於東宮,日日受禮法桎梏、聽臣工說教,步步謹小慎微,如今就藩,竟生出幾分天高任鳥飛的鬆弛感。
更讓他心安的是,身旁有齊泰、黃子澄二人相伴。
齊泰之前是兵部侍郎,卻被皇帝貶為王府左長史,從三品到正五品,心中怎無怨恨。
黃子澄倒是高升,成了王府右長史,不過他心中一首認準朱允炆,此番倒是歪打正著,徹底遂了他的意。
正當朱允炆倚著廊下欄杆,翻看手中儒家典籍之時,府中護衛躬身入內,低聲稟報:
“淮王殿下,府外有一遊方和尚求見,自稱雲遊至此,特來拜謁,還備了薄禮奉上。”
院中幾人皆是一愣。
淮王府地處淮安,並非朝野矚目之地,平日往來皆是地方官吏、府中屬僚,從未有陌生僧人貿然登門拜謁。
黃子澄眉頭微蹙,率先上前,“佛門方外之士,無故謁見親藩皇孫,不合情理。”
齊泰亦是神色鄭重,沉聲道:“大明律法森嚴,僧道不得私交宗室官貴,此僧貿然前來,必有蹊蹺。”
朱允炆少年老成,淡淡開口,“出家人雲遊西方,廣結善緣,想來是無心拜謁,無妨。”
說罷便示意護衛將包袱取來。
護衛應聲呈上包袱,齊泰伸手接過,當即小心拆開,卻見包袱之內並無金銀珍寶,唯有一件黑色僧衣。
朱允炆兩眼驟然亮起,莫非這是那散播朱雄英是妖孽奪舍的黑衣和尚!
真是天助我也!
壓下翻湧的心緒,朱允炆目光微冷,緩緩掃過身側的齊泰與黃子澄。
眼前這兩人,看似是他左右臂膀、王府股肱,但具體他們會怎麼選擇?
稍有不慎,不但替母妃報不了仇,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。
除非能收服他們,否則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,終生受制,永無出頭之日。
要不殺了他們?這個念頭剛起又被他否定。他們雖說是王府屬官,但那也是朝廷官員,殺了他們自己也難逃一死。
軟的更不行,別人憑什麼放棄前程和你賭?
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!
朱允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,屏退無關人等之後,他竟首接跪在二人面前。
二人手足無措,慌忙伏地叩首,滿臉驚惶失措。
自古君臣尊卑有別,親王跪臣,亙古未聞!
黃子澄聲音發顫,又急又慌:“殿下!君臣有序、尊卑有分,您萬金之軀,豈能屈膝臣下!萬萬不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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