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椅之上,朱元璋也止不住心潮澎湃。
咱不過淮右一布衣,乞討為生,從軍亂世,當時只為吃飽肚子,根本沒有逐鹿天下的想法。
可咱這一生太過不凡,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!
咱本以為一輩子也就這了,夠用了,去年收復高麗,己經讓咱穩居歷代帝王前三。
沒想到,咱的標兒有如此雄心壯志,咱的大孫更是為咱謀一場超越古今、絕冠萬世的天命封禪。
這要是成了,咱將徹底無人能及!
胸中洶湧的雄心幾乎要衝破剋制,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,目光灼灼,面色紅潤。
殿中幾名老御史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熾熱看得分明,心中大駭,再也按捺不住,毅然踏出朝班,準備拼死進諫。
“陛下!萬萬不可!此議一開,綱紀蕩然!”
第一名御史重重叩首,額頭狠狠磕在金磚之上,頃刻便滲出血跡。
“封禪祭天,乃天子至尊大典。昊天上帝之前,唯有君王可以告命。如今竟要將此權柄交付一員在外將帥,令其代天子行北海封禪!君臣名分,豈能如此輕慢?!”
朱元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,“朕己經在普天大醮之上請示過昊天,天命只在朱氏!怎麼,朕還必須親往北海不成?”
那御史抬首血淚縱橫,分毫不懼皇帝盛怒,嘶聲苦諫:
“天命歸朱氏,是陛下之福,是大明之祚!可禮法歸天地,非陛下私授!”
“自古禮制,君為祭天主,臣為助祭賓!從未有臣代君祀天、將至尊告天之功讓於臣下的荒唐舊例!”
“泰山封禪,帝王尚且齋戒沐浴、親登岱宗、虔心叩拜,不敢有一絲假借!”
“北海雖是胡虜聖地,可祭告昊天,是告天下正統、定萬世天命,豈能輕託武臣?”
話音剛落,第二名御史跨步而出,雙膝重重跪地,聲淚俱下:
“陛下!臣恐此例一開,後患無窮!”
“今日陛下自信可控群臣、將帥,故而不懼。可後世之君未必有陛下聖明,後世之將未必有今日忠純!”
“一旦定下武將可代天子封禪的規矩,日後邊鎮大將手握重兵,立微末之功便要挾朝廷求祀天之禮、竊天命之名!”
“屆時天命混淆、君臣倒置、武臣竊權、朝野大亂!”
“千年綱紀,毀於今日一瞬!”
朱標和朱雄英同時回頭,怒視這名御史,這是危言聳聽,是在咒後世皇帝!
第三名御史隨之跪落,叩首不止,
“臣請陛下三思!”
“寧棄北海拓土之功名,不可破萬古流傳之禮法!寧舍一朝曠世之偉業,不可留千秋禍亂之根基!”
“太孫殿下年少銳意,好大喜功,不知古禮深重、世道兇險!陛下聖明,萬萬不可依從年少狂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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