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道，“天子授節鉞，暫借天命，讓將帥於北海代天子封禪，到底哪裡違背了禮法？”
“甚至為了禮法竟說出寧可放棄北海之語，怎麼，收復北海諸位不應該與有榮焉？怎麼反而談之色變？”
“孤就想問一句，可還有軍功堪比收復北海、活捉偽主的？什麼叫微末之功？什麼叫要挾朝廷？”
“在你們眼中，大明後世皇帝就如此不堪嗎！”
第一名御史猛地抬起頭，首視龍椅。
“陛下明鑑，臣等絕無此意！”
“功業大小，不能顛倒君臣尊卑！”
“縱然是掃平西海之功，祭天告帝的名分，依舊獨屬天子！將帥再大的功勳，只是臣子之勞，豈能借祀天大典，染指天命之權！”
第二名御史胸膛劇烈起伏，迎著太孫凌厲的視線，寸步不讓。
“殿下！臣並非輕視後世天子！世事變幻，人心難測。”
“陛下神威蓋世，自然能夠鎮住文武群臣。可百年之後，世事變遷，制度一成，便會成為奸人手中的利器！”
“臣所防備的，不是當今聖上，更不是將來的嗣君，只是亂世裡生出的野心之徒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第三名御史立刻高聲附和：
“正是！禮法之所以貴重，便是在於它不因一人之賢愚而改動！若是今日憑著一樁蓋世大功，便破例更改古制，日後便會有人援引今日之事，強索恩典。開一例，則百弊叢生！”
朱標伸手拉住兒子，將其護在身後，
“名分？何謂名分？”
“昔日大禹治水，身歷九州，平定洪水，天下賴以安生！”
“周公東征，蕩平西方，安定周室。二人皆是人臣，卻代天子巡狩，鎮撫天下。難道那時也壞了禮法？”
他伸手指向北方，語氣愈發凌厲，
“北海遠隔萬里絕域，風雪荒原。陛下乃是天下之主，坐鎮應天，撫治億萬生民，豈能輕易遠赴險地，置社稷於動盪？”
“天子不能親至，於是賜節鉞信物，命主帥代為祭告上天。禮之本意，在於昭告功業，不在於誰踏上那一座祭壇！”
“天命在朱家，不在藍玉！大典之名歸於陛下，將士只行奔走征伐之勞。權柄不曾下移，名分不曾顛倒！何來僭越一說？”
朱標笑的很危險，仔細盯著三位御史，三息後，側身退至一旁，面色恢復平靜。
就在此時，大殿內突然傳來哭泣聲，眾人循聲望去，才發現竟然是湯和。
湯和鼻涕一把淚一把，聲淚俱下，“陛下啊，想當年咱們過的是啥苦日子啊！韃子啥時候拿我們漢人當人看啊！臣一想到過去就情不自禁！”
“若不是您驅逐韃虜，”
他伸出手指點全場，“這群狗日的一個個不定過的咋樣呢！這開國還不到二十年，就有人開始忘本，那群狗日的韃子不應該被滅嗎？”
“那滅了韃子，不告訴昊天上帝他老人家，他會高興嗎？要我說啊，不告天就名不正言不順，等於白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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