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乾清宮,朱家三代同時沉默良久。
無他,朝會之上的提議實在太過大膽,現在想來,猶如夢裡。
朱標率先打破沉默,斟酌道,“父皇!您說藍玉此行能行嗎?要萬一……”
朱元璋聞言抬起頭,緩緩開口,“咱剛才也是太激動了,不過如今的大明唯有藍玉敢打此仗!”
他苦笑一聲,“若是失敗了,咱就是大明的罪人,非下罪己詔不可!”
朱雄英卻非常堅定,“爺爺,爹,我覺得你們多慮了!這可以說是藍玉唯一的機會,他必然傾盡所有。”
“再說,我實在想不到怎麼可能會失敗!只要大軍成功抵達捕魚兒海,收復北海指日可待!”
“我現在想的不止是藍玉代天子封禪的問題,打贏容易治理難。”
朱標聞言一怔,緩緩回過神來,眉宇間憂色更重:
“英哥兒所言極是。百年漠北,胡族部落林立、習俗迥異。我大明一朝踏平王庭,看似萬世之功,實則是接過了一塊萬里荒蠻、千年亂土。”
“北元朝廷雖滅,草原部族千千萬萬,從未真正臣服華夏。今日兵威壓服,是懾於藍玉十五萬鐵軍。”
“他日大軍南歸,北疆若無定策,不出數十年,必復狼煙。”
“昔日唐太宗生擒頡利,蕩平突厥,何等赫赫武功。可不過數十年,草原死灰復燃,部落再聚,邊患依舊不休。”
“就連安北都護府也成過往雲煙!”
朱元璋淡淡一笑,不以為意道,“能維持幾十年和平己然不易,再說北海那地方治理難度太大,天寒地凍、地廣人稀,無水路漕運,自古以來便是化外荒土。”
“漢唐強盛之時,尚且只能設都護行羈縻,易守一時,難守一世。咱若是強求永世固守,反而勞民耗財,得不償失。”
朱雄英卻如天聽書,一瞬間喜不自勝渾身發抖。
朱標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樣,輕輕蹙眉:
“父皇所言是務實之理,可若只是換幾十年安寧,此番舉國北伐、賭國運一戰,終究太可惜了。”
朱元璋大步離座,衝到朱雄英面前,用手觸控孫子的額頭,心疼道,
“大孫,你咋了,好好的,你抖什麼?你可別嚇爺爺!”
朱雄英卻突兀大笑!
笑聲清朗激昂,帶著一種胸藏天地、手握萬古的極致暢快!
他身軀依舊微微顫抖,卻絕非驚懼病態,而是狂喜難抑、壯志沸騰!
朱元璋一愣,撫在他額頭的手驟然僵住。
朱標也是滿臉錯愕,怔怔看著素來沉穩持重、少年老成的兒子。
笑罷良久,朱雄英才徐徐收聲,雙目明亮如烈陽,神采萬丈,
“爺爺,您剛才提醒了孫兒!您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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