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怎可日日享樂,如今山谷口不設哨卡,群山不見探馬,青壯日日宴飲,兵器鏽於帳角。”
說到這裡,她變了口氣,近乎哀求道,
“現在己經是夏天了,陛下該拾起雄心壯志,請陛下罷宴,收攏部眾,整飭武備,分派人馬扼守山谷要道。”
“莫要沉溺酒色,否則待到明軍兵臨帳下,一切便悔之晚矣!”
一名部族酋首轟然大笑,端起手中酒盞起身,
“太后太過杞人憂天!南人畏寒,怎能穿越無人荒原?我等居於這黑松幽谷,便是安如泰山!”
一位太師也捻著鬍鬚,隨聲附和:“昭宗先帝在世之時,尚且數次虛驚,到頭來明軍何曾踏足瀚海?太后歲歲危言,徒擾陛下雅興。”
滿帳王公,紛紛附和,言語之間盡是輕視嘲弄,無人將明軍的威脅放在心上。
必裡禿眼巴巴望著脫古思帖木兒,“陛下,萬不可學蜀後主,樂不思蜀啊!”
滿帳王公酋首面面相覷,隨即鬨堂大笑,
“蜀後主?”
“太后說笑了!我大元坐擁極北瀚海,千山天險,豈是蜀中盆地可比?”
“漢狗偏居南土,天生畏寒,終生不敢踏足北海半步!太后竟拿亡國蜀君類比陛下,實在晦氣!”
地保奴心中野火焚燒,這老東西似乎也不錯,父汗應該不會怪我吧。
脫古思帖木兒臉色鐵青,滿腔惱怒與難堪。
他最忌諱旁人說他消沉怠政、荒廢基業,更厭惡必裡禿一次次拿亡國舊事敲打自己。
更何況,當著滿帳臣僚、自己最寵愛的胭脂和兩個皇子的面,被一個失勢年老的寡嫂比作亡國後主,這讓他顏面盡失!
“夠了!”
脫古思帖木兒猛地怒拍王座,豁然起身,袒著胸腹,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必裡禿妃,厲聲怒斥:
“放肆!”
“皇嫂屢次妖言惑眾,長他人志氣,滅我大元威風!”
“蜀後主困於川中西面環山,無險可守!朕居北海絕境,萬里凍土為牆,千重林海為障!明軍遠在天涯,憑什麼來犯朕的王庭?”
“昭宗先帝在世,一生憂患過度,鬱鬱而終!皇嫂如今是要學他,活活咒死我大元嗎!”
必裡禿妃渾身微顫,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。
她哀聲開口,
“先帝一生嘔心瀝血,聯強臣、整殘兵,數次力挽頹勢,至死不曾沉溺享樂!”
“陛下坐擁殘脈基業,不思復國、收復故土,只知困於幽谷、酒色度日!”
“先帝若是泉下有知,親眼見今日黃金家族這般糜爛荒唐,何其心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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