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,三山門外,西關中街。
夕陽銜山,給這座雄城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。
街道兩旁,酒旗招展,馬蹄聲。叫賣聲交織成一股獨屬於帝都的氛圍。
鶴鳴樓。
這地兒在京城“十六樓”裡排得上號,國營背景,背景深厚。
換在現代,那就是正兒八經的釣魚臺國賓館分館,一般人在這兒請客,兜裡沒幾個鋼鏰兒都虛得慌。
林川踩著青石板路,抬頭看了一眼那燙金的招牌,心裡嘖了一聲:“老馬這次下血本了,看來在江浦那一跪,確實跪出了不少心理陰影。”
身旁的馬通判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虛浮,眼神不時往路邊的衚衕口斜兩眼,生怕哪裡鑽出個玄甲親兵給他一馬鞭。
“林老弟!”馬通判擦了擦額頭的細汗,一臉討好:“這鶴鳴樓的‘御帶鉤’是一絕,咱先把席面定了,這京城的爺多,晚了怕是沒位子。”
林川點頭,邁步入內。
兩人剛在臨窗的雅間坐定,屁股還沒捂熱,門就被推開了。
應天府推官黃福,第一個到。
這老哥生得一張國字臉,相貌極為正派。
“林給諫,恭喜恭喜!”
黃福人未到,聲先至,拱手入內:“江浦一戰,林大人名動京師,黃某在府衙聽聞調令,恨不得浮一大白!”
“黃大人謬讚,卑職那是趕鴨子上架。”林川起身回禮,標準職場社交微笑。
緊接著,戶部主事夏原吉也到了。
夏原吉此人,生得清瘦,雙眼如炬,這位未來的理財大家,此刻看著林川,眼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:“林大人,以後都在京城當差,低頭不見抬頭見,戶部那邊要是有什麼賬目上的難處,儘管來找夏某。”
“那感情好,夏大人這話我記下了。”
林川嘿嘿一笑,心裡想的是:以後要是在京城搞點什麼眾籌。槓桿之類的現代活兒,這位爺可是大腿。
寒暄了約莫一刻鐘,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空氣好似瞬間降了幾度。
一名身著青色儒衫。氣質清冷如寒潭孤松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。
正是江南士林領袖,方孝孺。
其領口袖口摺疊得一絲不苟,髮髻端正得像是拿量角器量過。
身後跟著個小書童,手裡提著個精緻的竹籃。
林川眼尖,瞧見籃子裡塞滿了白毛巾,甚至還有一小罐清水。
那是方孝孺的“潔癖套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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