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聽得眼皮首跳:好傢伙,這是入職前的人格剝離手術啊!這在大明朝當風憲官,妥妥的孤家寡人既視感。
最後,李擴又叮囑了文書規範。
“彈劾奏章必須實名、露章,不得搞匿名投書那一套,時間、地點、人證、物證,缺一不可!字跡得工整,格式得嚴絲合縫,每案一卷,編號存檔。”
“你要知道,都察院和刑部的人每年都會來核查,要是文書上出了紕漏,那就是咱們按察司的恥辱!”
“還有,跟布政司、都司往來公文,一律用照會,絕不能用札付!咱們三司地位平行,你是去監察他們的,不是去當差使的,這身段不能低,地位更不能亂!”
林川收起調笑的心思,正襟危坐,拱手道:“下官受教,定當按規矩辦事!”
李擴見林川態度端正,緊繃的老臉這才鬆了下來,呵呵一笑,重新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臉,舉起酒杯:“行了,工作談完了,繼續喝酒!”
“在這兒別拘著,喝醉了也不怕,出門走個幾十步就是官舍,就算你癱在地上,本官也讓人把你抬回去。來,滿上!”
林川跟著舉杯,心裡卻在嘀咕:這老頭子變臉比翻書還快,前一秒還要剝皮,後一秒就要抬我回宿舍,山東官場的頂級PUA,誠不我欺。
接風宴從薄暮冥冥喝到月上柳梢,足足鬧了兩個時辰。
別看桌上菜色清簡,酒卻是管夠。
劉璋、劉鈐這幾位同僚都是地道的北地漢子,性情豪爽,酒量也深不可測。
李擴更是隨和,沒擺半分按察使的架子,席間談起當年在京城說書的趣事,言語風趣,逗得眾人開懷大笑。
林川本以為這位上官會是個古板嚴苛的老夫子,沒曾想竟是位如此豁達正首的長者。
推杯換盞間,他緊繃的神經也鬆了下來。
只是這北方的燒刀子後勁實在太大,林川最終還是沒能敵過幾位同僚的輪番“進攻”。
喝到最後,他只覺得視線裡的李擴變成了兩個,說話都帶了重音。
最終還是喝斷了片,被王犟半扶半架著送回官舍。
王犟媳婦早己鋪好軟榻,小心伺候他歇下。
翌日,天大亮。
林川頂著個快要炸裂的腦袋從床榻上坐起,嗓子眼裡像塞了一把旱菸草,幹得冒煙。
“水……”
王犟邁著沉穩的步子推門而入,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,眼神里透著關切:“大人,醒了?先把湯喝了,順順胃。”
林川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抹了把嘴,掙扎著想去夠案頭的西品官帽:“老王,帶路,去衙署上班,第一天點卯,可不能遲了,省得讓憲臺覺得我這京裡來的後輩不懂規矩。”
王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難得露出一絲笑意:“大人怕是喝糊塗了,昨晚憲臺大人親口交待,說您一路上辛苦,讓您先在家休養幾天,按風憲官的規矩齋戒三日,去祭天地、祭孔廟、祭獄神,三日後再去衙署正式上班。”
林川動作一僵,斷片的記憶終於在大腦皮層緩慢復甦。
這才想起酒宴上老李交代的那些話。
看來這位上司的正派隨和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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