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端坐龍椅,緩緩閉上雙眼。
奉天殿中,無人敢出聲催促。
片刻後,他睜開雙眼。
眼底的怒意己經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敢首視的冷峻。
其實這筆賬,並不難算。
鄭和若當場開戰,確實痛快。
滅了爪哇西王,以大明水師當時的實力,也談不上多難。
可皇帝看天下,不能只看痛不痛快。
西洋諸國剛剛歸附,海路方通,貿路初開。
更重要的是,當時帖木兒大軍壓境,西域局勢如懸在大明頭頂的一柄利劍。
寶船下西洋,不僅僅是為了威風。
海路、貿易、藩屬、外交,每一樣都與大明的大戰略相連。
若南洋諸國因懼怕大明徵伐而紛紛疏遠,南線牽制便會功虧一簣。
鄭和當時忍住這一口氣,從個人而言,是忍辱。
從國家而言,卻是盡責。
所以鄭和無罪,甚至有功。
可另一邊,百餘名大明官兵的命,也不能白丟。
今日若輕輕揭過,明日那些藩國便會覺得,大明軍士也不過如此,殺了賠錢便是。
國與國之間,仁德很重要,拳頭也很重要。
只講仁德,沒有拳頭,那叫好欺負。
只講拳頭,不講仁德,那叫蠻夷。
大明既要讓西方知道天朝講理,也得讓他們知道,大明的道理,不是誰都能拿命來試。
朱棣終於開口:“傳朕敕書,嚴斥爪哇西王都馬板。”
“其國戰亂,軍紀廢弛,不辨敵我,妄殺我大明官兵百餘人,罪責深重不可輕恕,令其賠付黃金六萬兩,以贖其罪。”
“若其認罪納貢,按數賠付,則朕念其並非蓄意犯我大明,保其國土,安其子民,仍許其奉表稱臣。”
“若敢推諉抗旨,我大明王師即刻再臨南洋,興師問罪踏平其國!”
皇帝語氣冷厲,殿中一片肅殺。
朱高煦眼底的鬱氣頓時散去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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