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楊溥所說的民心難服……林川更不以為然。
民心這東西,哪有生下來就寫著歸誰的。
雲南便是最好的先例,蒙古滅大理國正式納入版圖後,當地豪強林立,土司割據。
大明初定雲南時,叛亂也不是一年兩年,歷經十幾年移民實邊,辦學教化,土流並治,循序漸進最終徹底融入中原體系,成為大明穩固疆土。
只要假以時日,穩步經營,安南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雲南。
太子、解縉一眾文官,死死盯著一時的財政虧空糧草耗損,卻無視百年國運萬世基業,屬實因小失大。
想到這裡,林川又看了一眼太子朱高熾,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複雜。
歷史上朱高熾素來反對耗費國力拓土,礙於君臣禮法皇權威嚴,不敢公然反對朱棣的意志。
卻在登基之後第一時間決意放棄交趾,撤出安南駐軍,恢復藩屬體系。
但他在位僅有十月,新政未行便驟然駕崩,最終撤軍棄土的收尾工作,由其子朱瞻基完成。
也正是這一步,讓大明徹底錯失掌控南洋,走向藍海的最佳契機,後世百年南疆隱患不斷,海權旁落。
這些東西,如今武英殿裡的人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。
甚至連朱棣,也只是憑藉一代雄主的首覺,隱約意識到南洋的重要。
可林川知道,土地當然重要,海權更為重要。
甚至往後再過幾百年,誰能真正掌控海路,誰就能把手伸到天下每一個富庶之地。
安南,就是大明向南踏出的那塊墊腳石。
武英殿內,爭論還在繼續,漸漸有了涇渭分明之勢。
文臣大體站在太子這一邊,反對吞併安南。
在他們看來,滅掉胡氏,殺掉首惡,再扶一個聽話的安南國王上去,事情也就算辦完了。
該有的威嚴有了,該出的氣也出了,軍隊趕緊撤回來別再往那個無底洞裡扔錢。
武將那邊,卻完全是另一副態度。
朱能首先坐不住,這位成國公是跟著朱棣靖難起家的老將,脾氣向來算不上溫吞。
“陛下,臣以為,太子殿下與諸位之言,未免太過寬仁。”
“胡氏殺我天使,辱我大明,今日若只誅胡氏父子,轉頭再立一王,讓安南依舊自成一國,天下諸藩會如何看?”
“怕是都要覺得,殺幾個大明使臣,不過換一任國主罷了。”
殿內不少武將頓時點頭,張輔也隨之出班。
與朱能相比,年輕人說話更有氣勢:“藩屬之國,弒使悖主,欺瞞宗主,己是觸碰天朝上國底線,此罪絕不姑息!”
“臣以為,安南既叛當以重典!既打,便當打服,既平,便當永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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