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兒子，那個啞巴皇子，長到了八歲。
依舊不會說話，眼神空洞，每日只是呆呆地坐在院子裡，看著天空。
宮裡的人為了討好我，變著法子磋磨他們。
今天「不小心」把送去的飯菜打翻，明天「忘記」送換洗的衣物，後天「記錯」了炭火的份額。
每次有人這樣做了，我都會賞。
金銀，珠寶，升遷的機會。
於是更多的人加入進來，變本加厲。
周行之從一開始的哀求，到後來的講道理，再到最後的咒罵和怨恨，最後只剩無力的沉默。
他常常飄在冷宮的上空，看著沈玉瑤抱著兒子在寒夜裡瑟瑟發抖。
看著她因為一塊餿了的饅頭和人爭執，她曾經的驕傲被一寸寸碾碎。
有時候他會飄到我面前，喃喃低語：
「如果當年，朕沒有廢你。朕讓永安留在宮裡，信了你的解釋……」
「如果朕對你和永安好一點，是不是現在……你也會對玉瑤和她的孩子手下留情？」
我起初還會聽，還會覺得心頭那口惡氣稍稍散去一些。
但後來，也就漸漸不在意了。
哪個太后，會對一個亡魂的懊悔耿耿於懷呢？
我有太多事要做。
要教導永安治國之道，平衡朝堂勢力。
要處理邊境戰事，振興百廢待興的江山。
周行之留下的，是一個被他和沈玉瑤揮霍一空的國庫。
而我，要用五年時間，把這一切一點點扳正。
這五年裡，沈玉瑤的母族，沈家，也經歷了一場從雲端到泥濘的墜落。
當年沈玉瑤剛被立為皇后時，沈家是何等風光。
父親從五品小官一躍成為當朝太傅，兄長們個個封官加爵，沈家的門檻都快被求親的人踏破了。
他們拿著周行之和沈玉瑤賞賜的金銀，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建起了堪比王府的宅邸，出入車馬奢華，僕從如雲。
朝中官員為了巴結沈家，送上無數奇珍異寶。
沈家來者不拒，甚至公然賣官鬻爵，貪贓枉法。
那時我還在靈隱寺抄經，偶爾聽到下山採買的小尼姑說起沈家的風光，也只能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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