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蘅娘大手一揮:“照招牌的上,再來一壺上好的三絕茶。”
片刻後,菜餚上桌。
沈瓊琚滿懷期待地夾了一筷子那名聲在外的西湖醋魚。魚肉入口,一股子濃重的土腥味夾雜著甜得發膩、酸得刺鼻的漿糊感直衝腦門。
她眉頭緊鎖,勉強嚥了下去,轉頭看向杜蘅娘。
“這魚為何是這般味道?”
杜蘅娘也嚐了一口,直接吐在了一旁的渣鬥裡,罵罵咧咧道:“孃的,這南邊的廚子莫不是把醋罈子跟糖罐子都打翻了?這魚肉還沒熟透,一股子泥腥氣,簡直難吃至極。”
沈瓊琚深有同感。北方人吃魚講究鮮嫩,這醋魚確實讓她領教了什麼叫“名不虛傳”。
好在後上的糕點挽救了這一桌殘局。
翡翠燒麥皮薄如蟬翼,透著菜泥的翠綠;千層油糕層層分明,入口即化,帶著一股子北方見不到的軟糯香甜。
沈瓊琚連著吃了好幾塊,原本因為奔波而緊繃的神經,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。
吃撐了的後果就是睏意上湧。
回到宅子,沈瓊琚毫無形象地癱在迴廊下的躺椅上,像只曬太陽的貓兒,半眯著眼,看著院子裡的海棠花發呆。
杜蘅娘卻還在吃。她手裡拿著一塊沒吃完的雲片糕,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“瓊琚,你發現沒,我最近胃口大得奇特。”杜蘅娘拍了拍肚子,“莫不是這揚州的水土養人,我這把年紀還要長身體?”
沈瓊琚懶洋洋地回了一句:“你那是餓死鬼投胎。”
杜蘅娘走過來,低頭看著沈瓊琚。
此時夕陽西下,殘陽如血,沈瓊琚體態曲線極好,那張洗去易容的肌膚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,隱隱透著一層薄紅。
她微微抬眸,眼波被晚霞染得迷迷濛濛,睫毛溼潤,根根分明平添了幾分讓人心碎的柔弱感。
“嘖嘖。”杜蘅娘彎下腰,手指輕佻地勾起沈瓊琚的一縷髮絲。
“說實話,我一個女人看著你這樣子都有些動心了。你這也太美了點,我要是男的,非得找個金籠子把你鎖起來,日日夜夜疼愛著,絕不讓旁人瞧見半分。”
“鎖起來”三個字,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,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沈瓊琚的心裡。
前世水牢裡的鐵鏈聲、裴知晦那雙瘋狂而偏執的眼睛,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她渾身一顫,猛地坐起身。
“你個潑皮,胡說八道些什麼!”沈瓊琚的聲音有些尖銳,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恐。
杜蘅娘被嚇了一跳,見她反應如此劇烈,自知失言,忙收了笑臉:“開個玩笑,瞧把你嚇的。這揚州城大得很,誰能鎖得住你?”
沈瓊琚平復了一下呼吸,自知失態,掩飾性地揉了揉額角:“我累了,先去歇息了。”
她轉身進屋,腳步有些虛浮。
自由的代價,是時刻如履薄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