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賣的是稀缺,也是膽大妄為。”沈瓊琚壓低聲音,條理清晰地剖析,“揚州城富商雲集,官宦家眷眾多。這些人平日裡被禮教規矩束縛,越是壓抑,越渴望出格。聽竹軒提供了一個絕對隱秘的場所。那半截狐狸面具,遮住的不是臉,是身份和階級。”
她指了指遠處幾個正與侍者討價還價的客人。
“在這裡,沒有誥命夫人,沒有鹽商正室,只有出得起銀子的恩客。玉卿公子立的是清高人設,越是求而不得,越能勾起這些女人的征服欲。一首曲子千兩白銀,買的不過是個虛榮。”
杜蘅娘聽得連連點頭,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:“不錯。而且你看這園林的佈置,沒有半點脂粉氣,處處透著風雅。讓這些花錢來尋歡作樂的人,覺得自己不是在嫖,而是在附庸風雅。這錢,掙得乾淨又體面。”
“最暴利的,還在後頭。”沈瓊琚看著幾名粗壯的護院抬著一個被黑布蒙著的巨大物件,正往湖中心的畫舫走去,“重頭戲,要開場了。”
隨著那巨大的物件被抬上畫舫,園林四周的燈籠被熄滅了一半,光線驟然暗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到了湖心。
一名穿著紅袍、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管事走到畫舫前端,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水閣。
“諸位貴客,今夜春茗會,咱們聽竹軒得了一件稀罕物。這件物什,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從極西的苦寒之地運來的。規矩照舊,價高者得,銀票現結,概不賒欠。”
管事的話音剛落,兩名護院猛地扯下那塊巨大的黑布。
水閣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黑布之下,是一個精鋼打造的囚籠。籠子裡,關著一個少年。
少年身上只披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庇體。他的手腕和腳踝被粗重的鐵鏈鎖著,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籠子的鐵柱上。
沈瓊琚眯起眼睛,藉著畫舫上重新亮起的火把,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。
那是一張極其妖冶的臉,五官深邃,鼻樑高挺,帶著明顯的異域特徵,皮膚呈現出常年風吹日曬的麥色。
最觸目驚心的,是他身上的傷痕。鞭傷、烙印、甚至還有刀劍留下的舊疤,縱橫交錯地佈滿那具充滿爆發力的年輕軀體。
紅紗在夜風中飄動,欲蓋彌彰。
“是個羌人。”杜蘅娘收斂了笑意,坐直了身子,“看他左耳上的那枚狼牙骨環,是羌族王室的圖騰。”
籠子裡的少年似乎受不得這刺眼的火光和周圍那些貪婪打量的目光。
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,猛地朝籠子的鐵柱撞去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。
粗重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,精鋼打造的籠子竟被他撞得微微搖晃。
“好野的性子!”鄰桌那豐腴婦人激動得捏碎了手裡的核桃,眼睛死死盯著籠子,“這要是馴服了,放在房裡,滋味定然銷魂。”
管事見場子熱了起來,笑眯眯地報出了底價:“羌族戰俘,骨血強健。底價,兩千兩白銀。每次加價,不得少於五百兩。”
這個價格一齣,水閣內原本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不少。
兩千兩白銀,在揚州城足夠買下一處極好的三進宅院。
花這麼多錢買一個滿身是傷、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異族奴隸,實在是一筆不划算的買賣。
更何況,這少年身份敏感。若是私藏羌族王室戰俘的事被官府查出來,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。
那些戴著面具的貴婦小姐們交頭接耳,眼中雖然透著渴望,卻遲遲沒人叫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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