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瓊琚沒有鬆手,她手腕用力,將烙鐵又往裡送了半分。
「這一記,是替我爹還的。」
她聲音很輕,在慘叫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你切他一根手指,我就毀你一雙招子。你毀裴家名聲,我就讓你這輩子都活在黑暗裡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
聞修傑疼得幾乎昏死過去,血水順著眼眶流下,混合著被燙焦的組織,糊了一臉。他不再叫囂,只是像條死狗一樣癱軟在鐵鏈上,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哀鳴。
沈瓊琚抽回烙鐵,隨手扔進一旁的水桶裡。
「嗤」的一聲,白煙升騰。
她接過帕子,一點點擦淨指尖濺上的汙血。
「夫人,外頭出事了。」
裴安疾步走下地牢,臉色緊繃。他看了一眼刑架上不成人形的聞修傑,眼皮跳了跳,隨即便低頭向沈瓊琚稟報。
「那幾家鹽商糾集了上千名私兵護院,打著『清君側。除奸臣』的旗號,把官驛圍得水洩不通。帶頭的是鹽商會館的周老太爺,他們要在天亮前把聞修傑劫走,順便……要了二爺的命。」
沈瓊琚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袖口。
「二爺醒了嗎?」
「剛服了藥,又睡下了。大夫說,這時候萬萬動不得,否則心脈必斷。」裴安咬牙,「錦衣衛在揚州的人手只有兩百,若硬拼,撐不過半個時辰。」
沈瓊琚轉過頭,看向地牢出口那道微弱的光。
「去把官驛裡所有的弩箭都搬出來。我記得裴家那批神弩的圖紙,二爺曾在官驛裡私下復刻過幾架成品。」
裴安愣住了:「夫人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裴知晦不能出面,那就由我來。」
沈瓊琚邁開步子往外走,背影挺得筆直。
「我是裴家長媳,裴大人重傷,內外事務皆由我代掌。告訴外頭那些錦衣衛,若想活命,就聽我的調遣。誰敢後退一步,按軍法處置。」
裴安看著那個原本柔弱的背影,這一刻,他彷彿在沈瓊琚身上看到了裴家那位戰死沙場的大爺的影子。
官驛正門外,火把連成了一片火海。
上千名私兵穿著各色的護院服飾,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長刀,將街道堵得嚴嚴實實。周老太爺坐在藤椅上,由四個壯漢抬著,老臉上滿是陰鷙。
「裡頭的人聽著!裴知晦倒行逆施,草菅人命,禍亂江南鹽政!識相的,把聞大人交出來,再把那奸臣的人頭送出來,老夫保你們這群丘八一條活路!」
叫囂聲此起彼伏。
官驛的硃紅大門緊閉,牆頭上卻靜悄悄的,連個守衛的影子都瞧不見。
周老太爺冷笑一聲:「虛張聲勢。給老夫撞門!」
幾十個壯漢抬著粗壯的撞木,喊著號子衝向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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