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帶護衛,就……就一個人。來頭小的也不敢問啊。」張嚴仔細注意東家的神色,嘴上難得地結巴起來。
沈瓊琚停在雅間門外,她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袖口,推開那扇雕花木門。
沒有意料中飛揚跋扈的權貴,也沒有滿地狼藉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清雅至極的香氣撲面而來。偌大的雅間裡,竟擺滿了數百盆稀有綠菊。那綠菊開得正盛,花瓣層層疊疊,宛如翡翠雕琢。
花叢中央,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小几。
裴知晦穿著一襲玉色常服,未著官服,少了幾分殺伐氣,多了幾分濁世佳公子的溫潤。
他正慢條斯理地烹著茶,水汽氤氳間,那張臉好看得近乎妖孽。
「你……」沈瓊琚愣在原地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「嫂嫂怎麼生這麼大的氣,非得我砸招牌,才肯來見我一面。」裴知晦倒了一杯茶,推到對面,「坐。」
沈瓊琚沒動。她看著滿室的綠菊,腦子裡亂鬨鬨的。
這人費這麼大周章,就是為了把她騙出來?
「裴大人若是閒得慌,大可去陪公主賞荷,何必來我這小廟消遣。」她語氣生硬,夾槍帶棒。
裴知晦低低笑出聲。
他站起身,走到雅間角落,拎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,放在小几上。
「啪嗒」一聲,箱蓋彈開。
裡面沒有金銀珠寶,全是一摞摞的紙契。
「這是我在京城和江南置辦的所有田產。鋪面。宅院的地契。」裴知晦將一疊紙推到她面前。
接著,他又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羊脂玉牌:「這是裴家暗樁的調令信物。見此牌如見我。」
最後,他拿出一枚雕刻著裴家圖騰的私印,鄭重其事地放在那一堆東西的最上面。
「裴知晦,你這是幹嘛?」沈瓊琚看著這一桌子能買下半個京城的東西,聲音發緊。
「向裴家主母交權。」裴知晦隔著小几,傾身靠近她。他眼底的執拗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,「這些,全是我裴知晦的身家性命。現在,它們全是你的。」
他看著她,一字一頓:「我不要你做躲在後宅裡委曲求全的寡嫂。我要你做裴家的主母,做這世上唯一能與我並肩的女人。」
沈瓊琚盯著桌上那枚私印,雙手垂在身側,心底裡卻在發熱。
這箱子裡的東西,分量太重了。重到足以碾碎她前世今生所有的防備。
一個權傾朝野的男人,把自己的身家性命。甚至見不得光的暗樁底牌,一股腦兒全交到一個商戶女手裡。
這不叫信任,這叫把軟肋主動遞到了她手邊的刀刃上。
「你以為拿這些就能堵住悠悠眾口?」沈瓊琚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打顫,「萬一公主賜婚,那是皇恩浩蕩。裴嬸嬸說得對,我是個寡嫂,是你的汙點。你前程似錦,何必非要拉著我,不怕一起下地獄?」
裴知晦繞過小几,步步緊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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