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。
她太清楚城破人亡的慘狀。錢財沒了可以再賺，人若是沒了，就真的一無所有。
帳房的門板被人從外頭毫無預兆地踹開。
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子倒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。
裴知晦立在門檻處。他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，肩頭落滿殘雪。那張清雋的臉被風吹得蒼白，唯獨一雙眼睛，黑亮亮的。
院子裡停著他的馬。這人是單騎一路從京城狂奔而來的。
沈瓊琚起身，但她起得太急，膝蓋撞在桌腿上，痠軟的雙腿根本支撐不住身子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。
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。
裴知晦大步跨上前，長臂一攬，穩穩托住她的腰肢。他身上的寒氣隔著衣料透過來，激得沈瓊琚打了個寒噤。
「夫人查莊子為何不帶我？」他嗓音裡壓抑著極其某種暗流。
還沒等沈瓊琚開口解釋，他手臂猛地發力，直接將人打橫抱起。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跨出帳房，將她塞進停在院外的馬車裡。
車廂內沒有生暖爐，氣壓低得駭人。
裴知晦跟著坐進來，反手關上車門。他沒有去碰她，只是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先咳了幾聲。
沈瓊琚被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氣笑了。
「你這身體不要了嗎，太醫說你受不得寒，你還單騎跑出城？」她扯過車廂角落裡的薄毯，劈頭蓋臉地扔在他身上。
裴知晦睜開眼，準確無誤地捉住她的手腕。
「趙祁豔在東廂房。」他盯著她，語氣酸得能擰出汁來，「夫人出城查帳，查到舊情人身上去了？」
他的耳目遍佈京城。從她前腳踏進莊子，後腳訊息就送到了北鎮撫司的案頭。
沈瓊琚翻了個白眼，懶得順著他這缸陳年老醋往下接。
「北境軍情告急，」她反握住他冰涼的手指，將自己掌心的溫度渡過去，「王掌櫃停了買賣，全力釀造烈酒送去軍中。我剛吩咐高鴻，把莊子上這五萬斤燒刀子也運過去。」
裴知晦眼底的陰鷙滯了滯。他反手將她拉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，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暖意。
「朝堂上已經吵翻天了。」他嗓音沙啞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，「萬貴妃那一黨的人，死咬著通州碼頭走水的事，要把轉運糧草的差事攬到自己手裡。」
沈瓊琚冷哼：「他們這是要藉機卡北境將士的脖子，發國難財。」
「他們做夢。」裴知晦冷笑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一縷長髮，「明日我便銷假上朝。北境的糧草和烈酒，我親自盯著，看他們誰敢伸爪子。」
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，語氣裡透出幾分罕見的鄭重。
「瓊琚，你信我。我不會讓你這五萬斤酒打了水漂，也不會讓北境的戰士白白送死。」
沈瓊琚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。
這個男人，在處理政務和家國大事上，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果決與手腕。這也是她兩世為人，唯一能毫無保留信任他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