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攥著那錠銀子,剛拉開後院吱呀作響的木門,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進來,她下意識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卻見石階下站著個人。
沈瓊琚肩上落了薄雪,素青棉襖襯得臉頰愈發白淨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穿悅仙樓褐色短褂的夥計,正從騾車上往下搬朱漆食盒。
“嬸嬸這是要出門?”沈瓊琚抬眼看來,唇角噙著慣常那抹溫軟笑意,彷彿晌午後門那場難堪從未發生過。
“外頭雪大,仔細凍著。”
她邊說邊側身讓夥計抬食盒進門,看到劉氏手裡攥著的一包銀子,心裡明瞭。
又回頭對站在門檻前的劉氏柔聲道:“我想著晚間席面怕是來不及張羅,便自作主張去了趟悅仙樓。”
“他們家掌櫃與我孃家酒坊相熟,一聽是裴家急用,緊著備了幾桌送來。”
她目光自然地掃過劉氏捏緊的袖口,笑意更深了些,“嬸嬸莫不是不放心,還要親自去盯著?快進來暖暖,菜都齊備了。”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解釋了去向,又給劉氏鋪足了臺階。
劉氏臉上發熱,袖中那錠銀子沉甸甸地墜著。
她忙鬆開手,順著話頭道:“可不是,姑母總唸叨要周全些……還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說著上前拉住沈瓊琚的手,觸手一片冰涼,心裡那點愧疚又翻上來,“瞧瞧這手凍得,快進屋。”
兩人相攜進院,沈瓊琚一邊走一邊輕聲細語:“八涼八熱,添了兩道暖鍋,天冷吃著暖和。酒要了溫好的黃酒,來弔唁的長輩們飲著不傷身。”
語氣自然,彷彿她一下午真是去張羅這些了。
劉氏聽著,眼眶莫名有些發酸。
偏廳裡,最後幾位賓客的耐性已快到盡頭。
茶水續了三遍,話頭在陳年舊事上打轉,誰都不提“開席”二字,可頻頻望向門外,顯然坐不住了。
裴知晦端坐在主位下首,背脊挺得筆直,面上仍是那副清冷神色。
就在這時,腳步聲混著食盒輕響由遠及近。
門簾一挑,先湧進來的是熱騰騰的香氣——紅燒肉的醬香。蒸魚的鮮甜。暖鍋淳厚的白湯氣,瞬間驅散了廳裡僵冷的空氣。
沈瓊琚邁進門,肩上雪花未拂淨,臉頰卻透著忙碌後的淺緋。
她先向幾位族老福身,聲音清亮溫婉:“讓各位長輩久候了。雪天路滑,席面送得遲了些,萬望海涵。”
說話間,夥計已利落佈菜。熱菜上桌,冷盤齊整,湯羹冒氣,一桌席面擺得滿滿當當,雖不奢華,卻樣樣紮實周到。
面色頓時鬆緩,連聲道“費心”“妥當”。
賓客們中的老饕一問這味道就知道是悅仙樓的招牌,臉上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。
一位叔爺特地拱手,讚歎道:“裴少夫人費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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