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,我早就知道。」裴知晦沒有否認,他抓住沈瓊琚的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「當年傅老將軍保下他,找了替死鬼。這件事是絕密。我接手北鎮撫司後,查閱舊檔才發現端倪。後來我在北境安插的人手,傳回了神弩現世的訊息,我便懷疑他還活著。」
他抬起頭,定定地看著她,眼底泛起水光。
「瓊琚,大哥是大盛的忠臣良將,是裴家的家主,是頂天立地的英雄。全天下人都該敬他。仰他。可他……」
裴知晦停頓了一下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沈瓊琚的手背上,「可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。」
沈瓊琚指尖一顫。
裴知晦繼續說道,字字句句往她心窩子裡扎:「當年他為了保全圖紙,為了不連累族人,選擇赴死。他把裴家的名聲。大盛的江山看得比命還重。這沒走錯。可他把你一個人留在裴家,他想過你的死活嗎?」
前世的記憶翻湧上來。水牢裡的髒水沒過頭頂,聞修傑那張令人作嘔的臉,那些日日夜夜的絕望,在這一刻被裴知晦的話語重新喚醒。
裴知晁確實沒死,他活著,卻眼睜睜看著她在泥沼裡掙扎。
「他有他的家國大義,他能為了天下人犧牲你。」裴知晦把頭抵在她的額頭上,淚水蹭了她一臉,「可我只有你。瓊琚,我只有你。為了你,我可以不要這官帽,不要這名聲,哪怕背上千古罵名,我也要護你周全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把裴知晁捧上神壇,再狠狠摔碎在「丈夫」這個身份上。
沈瓊琚閉上眼,任由他抱著。
她是個商人,最重利弊。裴知晁的死而復生,改變不了過去發生的事實。前世的恩怨,今生的糾葛,早就算不清了。
「別哭了。」沈瓊琚抽出手,拿帕子擦了擦他的臉,「多大的人了,堂堂狀元郎,哭成這樣,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。」
裴知晦順勢握住她的手腕,放在唇邊親了親。
「只要你不走,隨他們怎麼笑話。」
窗外風雪交加。屋內兩人相擁。各懷心思。
兵器司衙門。
裴知晁坐在案前,面前放著那本物資帳冊。封皮上的水漬已經乾透,留下一圈淺淺的痕跡。
他盯著那痕跡看了許久,直到眼睛發酸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一名校尉推門進來,行禮稟報:「副司長,瓊華閣送來的物資已經入庫清點完畢。
多出了兩成火油和烈酒。瓊華閣的管事說,那是東傢俬人添上的,犒勞前線將士。」
裴知晁手指收緊。
「退回去。」他扔出三個字。
校尉愣住:「副司長,這……前線正缺這些……」
「我說退回去!」裴知晁加重語氣,抬眼看向校尉,「兵器司有兵器司的規矩。朝廷撥多少,我們收多少。商賈私贈,壞了規矩,容易落人口實。原樣退回瓊華閣。」
校尉不敢多言,領命退下。
裴知晁靠在椅背上,仰起頭,看著房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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